陸沉舟伏在溝沿下，數坡上的裝填聲。
通條搗實的悶聲落了兩下。
左坡槍手知道灰井正在讀他的裝填間隔。
第三下沒有落。
裝藥人低聲催促。槍手沒有再把鐵砂壓實，只塞進一團紙，抬起仍冒白煙的長管。他寧肯少裝藥、縮短射程，也要提前打斷幹渠裡的貼近者。
陸沉舟聽見槍托擦石，立刻伏下。
土槍在頭頂炸響。
這一次鐵砂沒有掃向料車，而是斜著灌進溝裡。大半被溝沿擋住，仍有幾顆彈到陸沉舟側腰。衣料被劃開，皮肉隨即發熱，其中一顆擦過髖骨，留下指長血口。
近處土槍即便少裝藥，仍舊能殺人。
一顆鐵砂還嵌在衣帶外層。陸沉舟用指甲摳下，砂粒已經被管內高溫燒黑。若溝底再淺半尺，這一蓬會落在肋下，而不是擦過腰側。
他沒有立刻拔落進傷口的細砂，只用腰布勒緊。此處處理傷口要抬起身體，也會浪費裝填視窗。腿能踩、腰能轉，說明眼下仍可行動；更深的傷要等主槍位拔掉後再看。
陸沉舟沒有迎著槍口硬衝。他縮在溝壁下，先判斷槍手能否立刻再開。剛才裝藥過程被縮短，卻仍已把管內東西打空。槍手要再響一次，至少得重新倒藥、塞紙和裝砂。
槍煙正在最濃的時候。
黑煙沿坡面向下壓，帶著硝、溼麻和燒鐵的刺味。陸沉舟借煙判斷風向。煙向右飄，左側坡口反而先變清，直接從左上去會把頭送到槍手眼前。他沿溝底再向右挪三米，準備從裝藥人的側下方切入。
感知能力掃到坡上兩組動作。長管槍手呼吸急，右腕反覆甩動，剛才提前開槍的後坐力震麻了手；裝藥人腳步更穩，正從腰間抽新藥包。兩人之間隔著一塊半人高的石頭，能互相照應，卻也遮住彼此腳下。
陸沉舟用手按了一下側腰，確認腿能發力，便借黑煙遮擋繼續向前。退回原位，會把這次提前開槍換來的視窗白白丟掉。
石滿在後線聽見近槍，幾乎要衝出車後。
他沒看見陸沉舟，只看見幹渠上方被鐵砂打出的灰塵。過去在井臺近戰時，他可以跟著那把短刀往前頂。眼下四支七式、兩輛料車、一個傷員和十幾名護工都壓在他身後。
“左組兩發，停！”
前組七式朝左坡煙口上緣打了兩發。
子彈削下碎石，迫使裝藥人伏低。兩息後再打三發，彈著向右移半米，讓槍手誤以為灰井要從車邊上坡。
石滿沒有連發，也沒有因為陸沉舟中槍便改變全部射界。
前組第一名槍手想把第三發壓得更低，被石滿推高一指。陸沉舟就在坡下，子彈若打進坡口碎石，跳彈可能先傷自己人。七式的穩定只有配合清楚射界才有用，慌著救人同樣會讓槍口誤傷自己人。
石滿讓一人專打槍手頭頂石沿，另一人只看裝藥石右側。兩條射界錯開，陸沉舟預定的上坡口反而留出一段安全縫。
“後組守幹渠。誰動打腳前。”
趙拐趴在後車軸下，耳朵貼著硬土。泵弩落釘後，幹渠右側一直有拖板和挪腳聲。此刻那聲音突然向外移，第二槍手想繞過塌板，從右側補陸沉舟。
趙拐拿碗底敲車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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