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遠影一閃，朝西北退。趙拐這才抄起破碗，連敲三下，碗聲追著影子跑，卻沒有人追出去。
石滿憋得眼都紅了。
“哥，他跑了！”
“讓他跑。”陸沉舟膝蓋壓住活口胸口，刀沒有移，“今晚回去的人，會替我們說：灰井有人，有田，有刀。”
石滿胸口起伏，鉤刀背還壓在那人斷腕上。
顧青苗抱著竹筒坐在地上，肩頭沾了一片灰。她盯著陸沉舟手裡的刀，又看向自己懷裡的竹筒，眼神亂了一陣，慢慢定住。
顧青苗以前見刀，總會先摸退路。灰地上有刀的人，多半來搶糧、搶水、搶人。
這回她仍盯著刀鋒，腳卻沒往後縮。畦邊的草繩只焦了一小截，懷裡的竹筒還在。
小七從石芽旁邊探出頭，哆哆嗦嗦問：“叔，火，火也要記賬嗎？”
陸沉舟偏頭看他。
孩子懷裡的賬板沒丟，炭枝攥得發白。
“記。”陸沉舟說，“火籤一根，短錐一支，小水囊一個，人一個。今晚誰敲碗，誰撲火，誰守畦，也記。”
祝老瘸這才把手從灰裡抬起來，掌心燙出一片紅腫。他呲牙吸氣：“我這隻手也記？”
“記。”
“記什麼？”
“記你給第一畦擋了一把火。”
祝老瘸怔了怔，嘴角往下壓，罵了一句髒話，轉身去找破布裹手。
活口被捆到井圈旁。
他年紀不大，灰佈下的臉瘦得脫相，左耳少半截，脖子上掛著一片破木牌。木牌被汗和灰泡得發黑，上面刻的字被刮掉，只剩幾道舊槽。
陸沉舟把火籤踩滅，拿起來細看。
火籤尾端纏著黑色羽毛。
那不像完整鳥羽，只是一片撕下來的半綹，用油灰搓在木籤末端。陸沉舟用指腹碾了碾，油灰裡混著一點鹽腥。
壩上風口那邊的人喜歡用這種記號。
石滿湊過來：“認得？”
“認得味。”陸沉舟把火籤遞給小七，“寫上，黑羽火籤。別寫太多名，先寫能看懂的。”
陸沉舟先寫了字樣，小七照著描，描不出的就在旁邊畫黑羽與火，再點出數目。
黑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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