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溝廢屋牆上掛著半截乾死的井繩。
繩頭像被一排小牙齊齊啃過，斷口細碎，麻絲外翻，風一吹，貼著塌牆輕輕晃。石滿剛要朝廢屋走，祝老瘸的木棍先橫過來，敲在他手背上。
“別摸。”
石滿縮手，疼得齜牙：“一截破繩也咬人？”
祝老瘸站在溝坡外，離廢屋還有二十多米，死活不肯再往前。他把傷腿藏在灰草後，眼睛卻盯著屋脊殘梁。
“灰牙鼠不咬死東西。它們啃繩，啃木楔，啃人腳筋。你手一碰，屋裡醒了窩，先斷的是你腿。”
趙拐揹著兩捆草繩，聽得腳尖往後縮。
陸沉舟沒有碰繩。他蹲下看牆根。
灰土下有細小爪印，成片繞著廢屋轉。牆洞旁散著新黃木屑，最上面一層連風都沒吹散，灰牙鼠這幾天還在啃屋樑。
午前做的幾樣東西，這會兒都派上了用場。
陸沉舟把夾板分給石滿，讓他綁在小腿外側；灰牙鼠愛咬腳筋，先咬到木板，就能多搶一次抬刀的機會。趙拐腰上的兩道繩結也重新檢查過，一道活結，一道死結，活結拖人，死結保命。火灰袋分成三包，最大一包在趙拐手裡，另外兩包綁在陸沉舟左腰。
石滿嫌夾板礙腿。
陸沉舟抬腳踩了踩牆根一處灰殼。
灰殼塌下去，露出半副舊鐵夾。夾齒已經鏽紅，合口處還卡著一小截獸骨。
石滿閉了嘴。
祝老瘸在後頭哼了一聲：“鼠牙在上，鐵牙在下。西溝這鬼地方，就沒一口好牙。”
西溝比灰井坡低，風從溝底捲上來，帶出一股潮灰和獸尿味。廢屋塌了一半，屋頂斜壓下來，剩下兩根屋脊樑橫在牆頭，最粗的一根有成人大腿粗，外皮黑，敲上去有悶聲。再往裡，還有一截斷梁壓在土臺上，露出半邊木芯。
陸沉舟把短刀插進梁皮，撬下一小片。
外層朽，芯還硬。
夠撐井架。
石滿眼睛亮了：“能用？”
“兩根整梁能用。”陸沉舟指向裡側，“那截斷梁也能削成橫撐。先取這三樣。”
趙拐往屋裡瞟：“那滑輪呢？”
祝老瘸在外面罵：“你還惦記滑輪？屋心那根梁下吊著，鏽住了。沒梁先別碰輪，輪一動，鼠窩先炸。”
陸沉舟抬頭。
屋心陰影裡，確實掛著一個黑鐵圓件。上面纏著舊繩，半埋在鼠糞和木屑裡。若能拿回去，井桶往上提時能少磨一大截繩。
他沒有立刻進去。
“石滿，守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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