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灰要。”陸沉舟用短刀撬開壓繩的碎石，“井也要。”
井架封腳、補水泥、灰磚坯，三條線都在等這一筐灰。坑會塌，管會漏，下一趟還能不能下來誰也說不準；今天只帶回八成筐，明天灰井坡照樣有人盯顧青苗的竹筒。
短刀撬進石縫，刀尖被崩出一點缺口。
繩鬆了半指寬。
黑管又吐出一口霧。
陸沉舟憋住氣，貼地滾到管邊。管子外皮爛得起層，接頭處卻被舊年灰泥封過，灰泥上有三道刻槽，和西溝斷梁裡的水線刻痕同一套手法。
舊農墾站封過這裡，爛管後面還藏著別的舊設施。
他來不及細看，短刀卡住爛接頭，用肩撞刀柄。第一下沒斷，第二下管口歪開，黑綠腐水噴到他左臂上，疼得像被鹽火咬住。
陸沉舟咬緊牙，把火灰袋扯開，裡面的灰炭、白灰和蟲粉一把按進管口。
灰泥遇溼膨起，黑綠霧短了一截。
“拽筐！”
石滿在上頭嘶吼一聲，主繩繃直。趙拐把破碗扔了，雙手一起抓繩，腳跟在灰裡犁出兩道溝。祝老瘸木棍抵著繩結，整張臉都扭起來。
吊筐終於從碎石縫裡跳出。
白灰撒掉約半成筐，剩下的被繩子拖著往上走。陸沉舟跟在後面，背後塌灰一層層滑，他每一步都踩在舊槽和突石上，不敢讓身體離坑壁太遠。
離坑口還有兩米時，腳下白層忽然陷下去。
石滿探身要拉。
“別下來！”
陸沉舟把短刀插進坑壁，整個人掛住一瞬，另一隻手抓住繩尾。趙拐在上面怪叫，幾個人一齊往後拖，陸沉舟被硬生生拽上坑邊，摔進灰裡。
溼布掉開，他咳出一口黑灰。
顧不上喘，他先看吊筐。
白灰還在。
可最先吸進黑綠霧的那個瘦漢，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。他每吸一口氣，喉嚨裡就像有砂紙來回刮，咳出的灰裡帶著血絲。顧青苗給他餵了兩口熟水，他連水都咽得很慢。
祝老瘸摸了摸他的脈，又看了一眼坑口。
“這口氣傷了。”老頭說，“以後別再下這種坑。篩灰、看火還能幹，進腐氣地只能添一具屍。”
陸沉舟讓小七把人從整日活裡劃掉，改記半日活。
那兩個瘦漢一個趴在地上嘔水，一個抱著胳膊抖。石滿肩上布全紅了，趙拐手掌磨破，祝老瘸的傷腿撐不住，坐在坑口外，嘴唇發青。
可白灰在。
白灰分裝在兩隻筐裡，第一筐八成，第二筐約五成半；另有半筐從坑邊舊料層篩出的灰炭，外加幾塊舊封縫硬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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