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過去半里，悶響重新連上了。
有兩次岔口，他都是這麼拿耳朵追回來的。後來石滿學乖了，一到岔口就停，先看趙拐的手指往哪邊點。
“右邊有車轍。”陶瘦漢急了。
“車轍是昨夜留下的，灰上落了新印。”趙拐道，“新鮮的悶聲在左邊。”
追出去半公里，左邊灰窩裡果然還留著車輪碾過軟灰的新痕。
石滿帶著四個人跟在他側後，一路不點火把，全藉著天邊那線青。
跑出一公里多，前頭的灰窩邊忽然閃出兩條人影。
灰袖的接應。昨夜在白灰溝外放哨的兩個人，此刻橫在硬土埂的窄處。一個持短鉤，一個持木棍。他們要在這裡斷後，拖住追兵，給主車爭出溝的工夫。
石滿連話都沒說，盾一橫，直接撞了上去。
短鉤鉤在盾沿上，被他用蠻力別開；木棍砸下來，磕在盾面上噹的一響。他藉著衝勁又進半步，肩頭頂盾，把那持棍的整個撞下了土坎。另一個見勢不好轉身就跑，被後頭追上來的陶瘦漢一把摁進灰裡。
“捆上，塞溝裡，別戀戰！”石滿吼了一聲，人已經又跑了起來，“追車！”
老葛喘得像破風箱，還是把繩結打緊了，緊跑幾步跟上隊伍。他這一趟本可以不來，坡上出事那晚他連人帶包都想溜過。此刻他跑在隊伍最後頭，一步沒落下。
“老葛，你腿慢，回去！”陶瘦漢回頭喊。
“腿慢，手不慢！”老葛把繩頭往腰裡一別，梗著脖子，“押人的活，我會！”
四個人跑出坡口的時候，坡上的清算正好開板。追的人在外頭跑，記賬的人在場內算，一夜的仗打得再亂，賬一筆都沒亂。
前方的舊灰溝越走越窄，兩邊灰壁夾著一條硬土路，車輪聲在溝裡迴盪，又悶又急。趙拐貼著溝壁聽了一陣，忽然停住。
“車慢了。”
“為啥慢？”
“前頭有條橫溝，雨季衝的，寬兩步。”趙拐眯著眼，“車要跳溝，得先助跑，或者繞。繞，就得倒車。”
陸沉舟已經在解腰上的短繩。繩頭拴著半截鐵鉤，是開二號棚用剩的舊鐵鉤。他這幾日把它帶在身上，本為防身，此刻倒成了最合用的傢伙。
“繞不得。”他道，“倒車更別想。前頭一公里出溝就是灘地，灘地上他的車跑得比咱們的腿快。要在溝裡截住，就這一條橫溝。”
“護衛兩個，小吏兩個。”石滿道，“人手夠。”
“刀對刀的時候，誰也別戀戰。”陸沉舟把繩圈在手上繞了兩圈，“記住，箱在人就在。人跑了，坡外有的是地方追。箱要是毀了，昨夜折的那些手，就都白折了。”
他帶著石滿從溝壁的塌口爬上高處，藉著晨光看見那輛舊冊車正停在橫溝前。兩個小吏跳下車在溝邊張望，兩個帶刀的護衛持刀立在車側，許秤坐在車轅上，一隻手死死按著膝邊的冊箱。
“跳溝要助跑。”陸沉舟道，“助跑的路，在溝尾。”
石滿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。橫溝的溝尾有一道窄窄的土梁，車若要走，必得先沿土梁助跑。
陸沉舟人已經滑下塌口，貼著溝壁的陰影，朝土梁的方向抄過去。
石滿會意，帶人從另一側包抄，故意踏響碎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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