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笑話中的傳奇》第8章 投稿的風波初起(2)

作者:舞風騰雲·14小時前

第六天夜裡下雨,他怕信被淋溼,把竹筐搬進灶房,墊了塊乾布。雨點砸在瓦片上,噼裡啪啦響了一夜。他躺在床上聽著,心裡默數著時間。如果順利,信應該已經到省城,進了編輯部。他會想象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編輯,在辦公室燈下翻開他的稿子,一行行讀下去,眉頭時而皺起,時而舒展……也許還會在某一頁停下,低聲念出那句:“菸灰斷了,他也沒抖,就像習慣了疼。”

第七天中午,他正在地裡鋤草,忽然聽見遠處喊:“萬勳!有你的信!”

他扔下鋤頭就跑。

送信的是村小學的代課老師,騎車路過順道帶來的。信封很薄,拿在手裡幾乎沒重量。他道謝接過,沒當場拆。回到家,他坐在桌前,把信放在燈下,先看郵戳——日期是三天前,從省城寄出。

他慢慢拆開。

裡面是一張A4列印紙,印著“XX文學雜誌社”字樣。正中間一行字:“經審閱,您的作品不符合我刊錄用標準,敬請理解。” 下方沒有署名,沒有日期,也沒有聯絡方式。

他讀了一遍,又讀了一遍。

紙很白,字很冷。他曾以為編輯至少會看幾眼,哪怕寫一句點評也好。可現在,只有一行毫無溫度的拒絕。

他手指捏著紙角,一點一點折起來。折成小方塊,再折一次,直到變成指甲蓋大小的一團。他拉開抽屜,把這團紙塞進最底層,壓在那塊灰藍色的佈下面——那是娘生前圍裙的殘片,也是他包過手稿的布。布面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皂角味,是他娘洗衣用的土鹼味道。他曾用這塊布裹第一份手稿,也在它上面練習簽名,幻想有一天自己的名字會被印在雜誌上。

屋裡漸漸暗了下來。

光線由亮變灰,再變黑。他沒點燈,也沒動。桌上的稿紙還攤開著,是他謄抄《田埂上的光》時留下的副本。其中一頁寫著妹妹借錢的情節,他原本想加一段她撒謊時顫抖的對話。但現在,一個字也寫不出。

他想起王老師的話:“每個作家都經歷過拒絕。”

他也記得對方說過:“你要聽,要看,要問。”

可這些話此刻像浮在水面的葉子,碰不到底。

他伸手摸了摸布包裡的回執單。那張窄條還在,寫著掛號編號和預計送達時間。他投出去時曾盯著那個編號看了很久,彷彿它能決定命運。現在,它只是張廢紙。

門外傳來腳步聲,由遠及近。他沒抬頭。

門被推開,一個人影站在門口,帶著外面的風。

“喲,”聲音不高,卻帶著明顯的嘲諷,“還在寫呢?”

吳萬勳緩緩抬頭。是李長根,村支書的兒子,高中畢業在鎮上做協警,逢年過節回來總愛穿不合身的制服外套,袖口彆著褪色的黨徽。他倚著門框,嘴角微揚,眼裡全是不屑。

“嗯。”吳萬勳應了一聲,不動聲色地把退稿影印件往抽屜裡推了推。

李長根走進來,目光掃過桌上的稿紙、油燈、牆角的木箱:“我說你圖個啥?寫這些東西能掙幾個錢?還不如跟我去鎮上跑運輸,一個月三千,管吃住。”

吳萬勳沒說話。

“你以為你是誰啊?”李長根語氣突然提高,“莫言?賈平凹?人家哪個不是大學畢業?你連高中都沒念完,寫出來的東西誰看得懂?”

風從窗外吹進來,窗戶咯吱作響。油燈的火苗劇烈晃動,牆上的人影扭曲變形。

吳萬勳終於開口,聲音低,卻不軟:“我不指望誰看得懂。我只是……想把咱們這些人,這些年的事,留下來。”

“留下來?”李長根嗤笑,“留給你自己看嗎?人都往高處走,你倒好,天天窩在這破屋裡摳字眼。你爹孃要是活著,肯定氣得從墳裡爬出來!”

這話像刀子扎進胸口。吳萬勳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他盯著對方,眼神平靜卻鋒利:“我爹孃一輩子沒罵過我一句。他們知道我在寫東西,臨走前還叮囑我,‘別丟了筆’。”

李長根愣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。他冷哼一聲,轉身要走,臨出門前甩下一句:“瘋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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