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二狗早上看見我在量牆，說我遲早關門。”吳萬強苦笑，“說我們是‘讀書人辦實業’，註定失敗。”
“他要說就說。”吳萬勳淡淡說，“你把招牌掛上去那天，他就閉嘴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兄弟倆騎一輛舊三輪車去鎮上批發市場。
吳萬勳帶著存摺，取了三千現金，用塑膠袋包好塞進內衣口袋。他們在市場一家家買：糧油區、日化區、文具區、五金區……一樣樣對照清單。塑膠桶、玻璃瓶、紙箱堆滿車斗，連駕駛座旁都塞不下，吳萬強只能坐在貨堆上壓著。
回村路上，車胎爆了。
吳萬勳下車看，右後胎扎進一顆生鏽鐵釘。他蹲下換胎，動作熟練——這是打工時學會的。吳萬強扶著車斗不讓晃，汗水流進眼睛，刺得疼。
修好後，繼續往回趕。
到村口時，幾個放學小孩圍上來，扒著車斗看。
“這是要開店了嗎？”一個扎辮子的女孩問。
“對。”吳萬強笑著，從車上拿一包糖果拆開，“等開業，每人一粒。”
孩子們歡呼，一鬨而散。
訊息傳得很快。
當天下午，就有老人拄柺杖來看。他們站在門口看半天，問什麼時候能買到鹽、有沒有針線、能不能代繳電費。
吳萬勳拿出本子一一記下：
張伯要粗鹽
李婆要針線
阿亮想要泡泡糖
劉奶奶問能不能代繳電費
他還記得白天的問題。他翻到空白頁寫下：
——漫畫書要不要進？進多少？
傍晚，他們把貨搬進屋，按類別碼好。吳萬強用紅漆寫了“便民超市”四個大字，字跡不工整，但很認真。他準備第二天釘在門口。
吳萬勳貼了手寫價目表，每樣東西都標了價格。
收工時天已黑。吳萬強坐在門檻上喘氣，衣服溼透貼在背上。他看著哥哥說：“原來做事這麼累。”
“但比閒著強。”吳萬勳遞給他一瓶水。
他們回家吃飯。吳萬勳吃完沒休息，坐到書桌前翻開牛皮紙圖。那是他修改小說《渠水向東》的結構圖，牆上釘著幾十張彩色卡片，寫著人物關係、章節大綱、關鍵情節。
他對照白天記下的內容，改第五章的一段對話。
原稿寫主角被人質問：“你寫這些東西有什麼用？”
他改成：“我兒子上學要用本子，你能給他印一本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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