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建國愣了一下：“你那點錢，不是留著換電腦的？”
“電腦不急。”吳萬勳說，“再說我現在用的也能寫。紙和筆才是根本。”
吳萬嬌眼眶一下子紅了，但她沒低頭，也沒擦眼睛，只是咬了下嘴唇，點了點頭。
吳建國看著長子，又看看女兒，終於嘆了口氣：“既然你們都定了心，那我也沒話說。地基是我打的，房子是我蓋的，這點力氣還在。你要修牆，我幫你砌；要搬磚，我搭把手。老骨頭還能動幾年，別白放著。”
吳萬強見狀，也往前走了兩步：“哥姐都上了，我能閒著？要拉水泥、跑手續，我去跑。我認得鎮上辦事的人多，熟門熟路。就是……”他撓了撓頭，“工錢先記賬，回頭有錢再結。”
沒人笑他這話。
吳萬勳拍了下他的肩：“行，那就這麼定。”
五個人圍在石桌邊，沒人再提風險，也沒人再說風涼話。太陽昇到屋脊上方，照在每個人的臉上。吳建國重新裝了一鍋煙，這次沒點，就捏在手裡。吳萬嬌把圖紙收好，放進帆布包，拉鍊拉上的聲音清脆。
“那就從明天開始？”她問。
“越快越好。”吳萬勳說，“趁天氣還好，趕在冬天前把主體修完。”
“我去找老李談房租。”吳建國說，“早點定下來，省得夜長夢多。”
“我去文化站拿正式檔案。”吳萬嬌補充，“順便問問能不能申請一點基礎裝置支援。”
吳萬強掏出手機：“我查查建材市場價，先列個單子。”
大家各自說著接下來要做的事，語氣平穩，像商量明天該種哪塊地一樣自然。沒有喊叫，也沒有誇張承諾，只是把事情一件件分開，安排下去。
吳萬勳聽著，心裡踏實。
他知道，這不是誰批示，也不是天上掉錢。這是他們一家人，靠著一點信任、幾分勇氣，一點點往前走。就像春耕犁田，一壟接一壟，深一腳淺一腳，但只要不停，總能翻完整塊地。
等話說得差不多了，吳萬嬌背上包，準備回店。她走到院門口，回頭看了看家人，忽然說：“謝謝你們信我這一回。”
沒人回應這句話。
但吳建國點了煙，深深吸了一口；吳萬強摸出打火機，給她點菸的動作停了停；吳萬勳站在原地，衝她點了點頭。
她笑了笑，轉身出門。
吳萬勳跟了出來。
兩人並排走在村道上，陽光照在肩上。路邊的野菊開了幾朵黃花，狗尾巴草隨風搖晃。遠處傳來拖拉機的聲音，有人在犁田。一隻麻雀從田埂飛起，撲稜翅膀掠過電線。
走到岔路口，吳萬嬌往左，吳萬勳回右。
他停下，叫住她：“萬嬌。”
她轉身。
“以前總覺得你愛玩，現在看你做事有主見，我替你高興。”
她低著頭，腳尖蹭了蹭地面，笑了下：“哥，我不是想炫耀，就是想讓大家看看，咱家也能做成事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他說，“大膽去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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