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臺在屋簷下，鐵鍋架在磚灶上。鍋沿黑亮，積著多年油漬。她先把餈粑放進碗里加水，擱鍋上蒸。趁空檔搬出小方桌，擺上筆記本、筆、空瓶子和小秤。
蒸好的餈粑拿出來攪成糊，放涼。她開啟豆瓣醬壇，舀一勺油亮的醬，又倒半勺咖啡粉。兩種深褐色混在一起，聞著鹹辣帶焦苦。
她用筷子攪勻，沾一點舔了一下——
鹹、辣、苦全炸在舌尖，喉嚨發緊。太沖了。
她咳了一聲，趕緊喝水。
不行，比例得改。
她加半勺蜂蜜再攪。這次嚐了一口，辣還在，但多了回甘，咖啡澀味輕了。她點點頭，覺得可以。
接著把混合醬塗在餈粑糊上做夾心。晾涼後切成小塊，擺在竹篩上。陽光照著，表面泛光，像撒了層紅金粉。
她退後看成品。
樣子不好看，顏色暗，切口不齊，有的大有的小，邊緣還有裂紋。但她拍了照，存進手機相簿，命名為“川味拿鐵糕 No.1”。
然後準備飲品版。
燒開水，衝半杯速溶咖啡，加一撮姜粉、半勺蜂蜜、一小撮碎野山椒末。攪勻，嘗一口——
辣從喉嚨往下燒，咖啡苦撐前面，蜂蜜甜一閃而過。她咳了兩聲，眼淚出來了。
不行，太猛。
她重新調，減少辣椒，增加蜂蜜，加點牛奶粉。第二次嘗，辣變溫和，入口是奶香，接著是咖啡苦，最後舌尖微微發麻。她又喝一口，這次沒嗆。
可以叫“山椒暖咖”，冬天喝了驅寒。夏天沒人喝熱的，那就主打通秋冬。
她架好手機支架，對著灶臺錄影片。
按下錄製鍵，清了清嗓子：
“大家好，我是吳家村的小吳。今天給大家試試我們這兒的新吃法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改口說：
“我們山裡人，以前只知道辣椒配飯，豆瓣配菜。但現在我想試試，能不能讓這些老味道走出去。這一款，是用本地紅油豆瓣、野山椒、老薑和咖啡調出來的‘川味拿鐵粉’。衝一杯，又香又辣又提神，不是獵奇，是我們也能玩出的新花樣。”
說到最後一句，她聲音抬高了些。她回看錄影，發現“不是獵奇”說得太急，像在解釋。她刪掉重錄一次，語氣平了些。
錄完三段短影片，她傳到雲端，備註“待發布”。還沒決定什麼時候發，也沒想好發在哪，只是先存著。
下午三點，她把竹篩端進屋裡陰乾。陽光太烈，怕糕點裂開。她把樣品分裝進透明小袋，每袋兩塊，封口夾夾好，貼上手寫標籤：“川味拿鐵糕·測試版”。
做完這些，她坐在門檻上休息。手裡捏著一袋樣品翻來覆去地看。忽然想到，要是真賣，得有個袋子。塑膠袋不行，得好看點。
她翻出前幾天收快遞的牛皮紙袋，拆開還能寫字。她用鋼筆畫了個圖案：一座山，山下一個小屋，屋前站著一個人，舉著勺子。
下面寫一行字：吳家村·味道日記
她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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