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還有別人。
隱約聽見母親在廚房燒水，鍋蓋碰了一聲；妹妹在翻東西，塑膠袋窸窣響；弟弟站在門邊探頭看，被母親推了一把才敢靠近。有人小聲說：“真是咱村出去的人啊……”
吳萬勳沒看他們。
他的眼睛一直看著父親。
那個一輩子種地、從不抱怨的男人，現在坐在自家堂屋裡，看著螢幕裡的大兒子，接受全世界的掌聲。
他什麼都沒做錯。他只是有個愛寫字的兒子。
可今天，這個兒子讓他抬起頭來了。
“你娘做了你愛吃的臘肉飯。”父親聲音有點抖，“她說等你回來吃。”
吳萬勳嘴角動了動。
“嗯，我回去吃。”
影片沒關。
家人誰也不說話，就圍著手機看他。他也看著他們，一動不動。
時間像停住了。
他們不懂什麼叫國際大獎，不明白外國人為什麼關心他們村的事。但他們知道，他們的兒子、兄弟、親人，被人尊重了。
工作人員輕聲提醒：“吳老師，休息區準備好了，您可以先去坐一下。”
他點頭，對著螢幕說：“你們先忙，我這邊還有事。”
結束通話前，他看見父親用力點了下頭，像在答應什麼重要的事。
手機黑了屏。
他放回口袋，摸了摸胸前的口袋。那裡有他的筆記本，紙頁都磨毛了，封面寫著兩個字：“手記”。他沒開啟，只是確認它還在。
防震箱放在推車上，獎盃在裡面。證書由助理保管，說回國再交。他不擔心丟，也不怕壞。這些東西重要，但不是最重要的。
最重要的是，他證明了一件事：
一個農民的兒子，可以用一支筆，讓世界聽見家鄉的聲音。
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。
幾個外國作家走來，手裡拿著書和本子。他們用英語加手勢表達敬意。有人拿出手機，展示他書中某段的翻譯。一個哥倫比亞詩人說：“你在寫我們所有人！”一個冰島女作家握住他的手，眼裡閃著光：“你的文字讓我想起了祖父的農場。”他一一回應，簽名，握手，合影。不敷衍，也不太熱情。他知道他是誰，也知道他們為什麼來。
這不是結束。
這只是開始。
當他走向出口時，天已經亮了。會展中心大門敞開，陽光照進來，鋪滿通道。他走在光裡，影子很長，一直延伸到門外。
一輛黑車停在路邊，司機下車開門。他沒馬上上車，停下來看了看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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