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店裡，他把木箱立在牆角，翻過來當矮架，鋪上舊布，擺上幾個玻璃罐，裡面裝著試做的米糕樣品。又把小方桌擺在門口陰影處，放上熱水壺和兩個搪瓷杯。
“這就是‘熟客角’原型。”他說。
吳萬嬌站在幾步外看著，慢慢走近，伸手摸了摸桌面，又拿起杯子看了看。
“我明天去鎮上，找人刻個小木牌。”她說，“就掛在桌上，寫‘老主顧歇腳處’。”
“字你自己寫。”吳萬勳說，“你寫的字雖然歪，但村裡人都認得。”
她笑了，這次笑得久了些。
她轉身回到櫃檯，拿出一本舊筆記本，翻開新的一頁，寫下第一行標題：《客戶記錄冊》。下面開始列名字：
張嬸 —— 孫子愛吃梅子糖，每週六上午來
王伯 —— 每日一瓶綠瓶啤酒，下午四點左右
陳婆 —— 降壓藥每月五號需補，怕忘事
李叔 —— 喜歡新款辣條，願嚐鮮
她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，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。
吳萬勳站在門口，看著她低頭寫字的側影，陽光照在她肩上，灰塵在光裡飄著。他忽然覺得，這樣的畫面也可以寫進書裡——不是為了訴苦，而是證明活著的意義。
他沒再說話，輕輕退出店門，站在外面看了看。小店還是那個小店，但感覺不一樣了。不再是被動等人的攤子，而是一個正在醒來的地方。
他喝了口水，把瓶子捏扁，塞進口袋。風吹過來，帶著泥土和草葉的味道。他抬頭看天，雲不多，太陽穩穩掛著。
他邁步往家走，腳步比來時輕了些。
三天後的清晨，天剛亮，雞還在叫，吳記小賣部的捲簾門“嘩啦”一聲被拉到了頂。
吳萬嬌穿著一身乾淨的碎花布衣，頭髮梳成麻花辮，額前彆著一朵小布花。她站在門口，抬頭看那塊新刷過的招牌——還是紅漆寫的“吳記小賣部”，多了四個小字：“鄉情驛站”。
她笑了笑，轉身進去，灌滿熱水壺，插上電。桌上擺好了兩個搪瓷杯，杯底壓著一張紙條：“今日茶水免費，歡迎歇腳。”
牆角的“家鄉味道”專櫃佈置好了。玻璃罐子裡裝著金黃的野蜂蜜、油亮的米糕、深褐色的蘿蔔乾，每樣都有手寫標籤。那張泛黃的老照片也裝進相框，掛在中間，底下寫著：“三代人的味道”。
小黑板掛在收銀臺旁，粉筆寫著：
【今日特推】
張嬸專屬梅子糖 到貨！
王伯的綠瓶啤酒 補貨完畢
老主顧帶新人，送限量版辣條（僅限前10名）
她檢查了一遍，確認沒問題，才坐回櫃檯後。這一次，她的背挺得很直。
七點一刻，第一位客人來了。
是王伯。他拄著柺杖，慢慢走過來，一眼就看到小黑板上的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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