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她給客人打包特產，動作麻利；看著她蹲下身給小孩子遞糖果，笑著說“這是我們村的手藝”；看著她在黑板上擦掉“今日推薦”，改成“明日預告：臘肉拼盤+玉米糊”。她的背不再縮著，而是挺直的，有一種穩住氣的感覺。
他忽然想起她十五歲那年，逃課去鎮上跳舞，被老師告狀，爸爸打了她一巴掌。她跪在地上哭，肩膀塌成一團。第二天他偷偷塞給她五塊錢，讓她去買糖。她接過錢，眼淚還在流，卻笑著說：“哥，我會好的。”
那時他不信。
可今天，他信了。
中午人少了，店裡安靜下來。她關了廚房燈，坐到他對面，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。
“累嗎？”他問。
“有點。”她說，“但高興。”
他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信封，放在桌上，推過去。
她看了一眼，皺眉：“這是啥？”
“錢。”他說，“你之前塞我兜裡的那罐醃蘿蔔的錢。”
她搖頭：“誰要你還！那是我給你吃的。”
“是你做的第一筆正經生意。”他說，“得算清楚。”
她盯著信封，沒動。
他沒催，就坐著。
過了幾秒，她開啟信封，數了數，二十塊。她抬頭看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記這麼清？”
“我記得。”他說。
她把錢收進抽屜，鎖好，靠在椅背上長長撥出一口氣：“哥，你說我現在這樣，像不像個開店的人？”
“像。”他說。
“那你以前為啥不說我？”她問，“我打麻將輸錢的時候，你說我‘不務正業’；我跟朋友瞎混的時候，你說我‘虛榮’。可你現在不說這些了。”
“你現在做的事，不用我說。”他說，“你自己知道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低下頭，嘴角微微翹起。她沒再說話，拿起抹布擦櫃檯。
他站起身。
“走了？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
她送他到門口，手扶著門框：“哥，常來坐。”
“嗯。”他說，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陽光照在石階上，紅燈籠的光影落在他肩頭。他轉身，沿著村道往家走。風吹過來，帶著稻田的味道。他走過曬穀場，幾個老人在樹下乘涼，有人喊他名字，他點頭回應。走過小橋，水面浮著一層光，像撒了銀子。
他沒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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