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萬勳把手機放回口袋，站了一會兒。抬頭看天，雲層裂開一道縫，陽光照下來，落在對面牆上一塊褪色廣告牌上。“家電下鄉補貼指定點”，字跡模糊，紅漆剝落。
他轉身往車站走。
路過一家列印店，他進去要了張A4紙，把剛才的截圖重新發了一遍，請店員打出來。紙剛打完還有點熱，墨未乾。他摺好塞進帆布包側袋，拉上拉鍊，動作很仔細。
二十分鐘後公交車來了。車上人不多，他坐靠窗位置，包放在腿上。車子顛簸，窗外景物往後退。田裡的稻子黃了，農人彎腰割稻，鐮刀閃銀光，遠處小孩追牛跑，笑聲隨風飄來。
他掏出筆記本，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，寫下一行字：
“與萬強詳談推廣協作方式。”
筆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
“確認是否可透過其聯絡人向海外社群傳送電子樣章。”
寫完，撕下紙條，夾進包裡。
車到村口，他下車。
吳萬強已經在小賣部門口等著。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，褲腳沾著泥，鞋面上也有幹泥點。看見吳萬勳，他迎上來，沒說話，先把一瓶礦泉水遞過去。
“剛從地裡來？”吳萬勳接過水，擰開喝了一口。水有點溫，帶塑膠瓶的日曬味。
“幫李叔家收稻去了。”吳萬強說，“順路在這等你。”
兩人並肩往田埂走。土路溼，昨夜下了雨，腳印交錯。路邊溝渠有積水，映著天，蜻蜓偶爾掠過，點起漣漪。
走到一處高點，吳萬強停下，掏出手機。
“我把他微信拉了個臨時對話。”他說，“我把你說的那幾段文字複製進去了——廣播站通知那段，灶臺煨紅薯那段。我讓他看看是不是夠‘有味道’。”
吳萬勳接過手機，點開看。
聊天還在繼續。“張·跨境老炮”回得很快：
張：這段行，生活細節足。特別是“鍋蓋縫裡冒出的熱氣把牆上的日曆燻歪了”這句，神來之筆。
張：我這就發群裡，附個簡短推薦語：一本中國鄉村的聲音日記，作者用文字復刻了八九十年代的日常聲響。
張：要是反饋好，下週就能安排第一波試讀。
最新一條訊息：
群內已有三家書店表示有興趣，墨爾本那家願提供首頁展示位三天。
吳萬勳看完，把手機還回去。
他望著眼前這片田。稻穗低垂，風吹過泛起金浪。遠處有個農婦揹著竹筐走過，身影瘦小，走得穩。她身後跟著一隻黃狗，尾巴搖得歡快。
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上心？”他問。
“也不是突然的。”吳萬強踢了塊小石子，“記得去年我幫你修電腦那次嗎？你讓我把你寫的東西拷一份存隨身碟。我沒事翻著看，越看越覺得……這不是隨便寫寫的東西。村裡這些人，這些事，你都記下來了。連王嬸家狗叫幾聲都寫了。”
他抬頭看哥哥：“哥，你寫的不是小說，是活過的證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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