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萬勳站在院子中央，手裡還拿著那封信。陽光漸漸灑滿整個院子，照在東廂房的窗戶上，反射出一片白光。老黃狗從牆根爬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，走到他腳邊蹭了蹭。
他低頭看了看狗，又抬頭看天。雲不多，天空很乾淨。
這時吳建國從屋裡走出來，手裡抱著那套深藍布衣，用一塊藍布包著，紮了兩道繩子。“你先放著。”他說，“等出發那天再拿。”
吳萬勳接過包袱，沉甸甸的。
“你娘要是知道這一天，該多高興。”吳建國站在門檻上，望著兒子，“她總說你寫的那些字，早晚有人看得懂。”
“她看得懂。”吳萬勳說。
吳建國沒再說話，只是點點頭，轉身回屋去了。過了一會兒，屋裡傳來翻箱子的聲音，接著是布料摩擦的輕響，似乎他又在找別的東西。
吳萬強抬起頭，忽然說：“哥，你說我該不該學點英語？”
“想學就學。”
“那你能教我幾句不？比如‘This is hode’，這個我會了。還有‘grown without checals’，我也查了。我想讓老外知道，咱的東西是真的土產。”
“晚上我寫幾張紙給你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他立刻坐直了，“我帶筆來了！”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圓珠筆和一個小本子，封面印著“農資採購記錄”，裡面卻空白著。他翻開第一頁，寫上“Wu Brothers 海外銷售計劃”，然後等著。
吳萬勳走進東廂房，開啟抽屜，拿出一沓稿紙，撕下一張，開始寫字。他寫得很慢，一筆一劃，都是實用句子：
“這是我家種的。”
“沒有化肥，自然生長。”
“味道像小時候。”
“作者吳萬勳的家鄉特產。”
“純天然，手工製作。”
“媽媽的味道。”
“來自中國南方的小山村。”
“限量供應，謝絕批發。”
他寫完遞給吳萬強。
吳萬強接過去，對著本子一筆一劃抄下來，嘴裡跟著念。抄到第三句時，他忽然抬頭：“哥，你說我要是能把這做成，算不算也沾了你的光？”
“不算。”吳萬勳說，“是你自己走出來的路。”
吳萬強咧嘴笑了，低下頭繼續抄。
太陽昇得更高了。院子裡的溫度慢慢上來，泥土開始散發出白天的味道。老黃狗趴回樹蔭下，尾巴輕輕拍地。隔壁張叔的拖拉機響了起來，突突地往鎮上去了。
吳萬勳站在屋簷下，看著這一切。他知道，有些東西變了。不是一夜之間，也不是因為一封信，而是因為這些年他沒停下寫字，家裡人也沒真正放棄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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