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典客戶回信了： “試銷方案已透過。請附上製作短片指令碼初稿。我們特別感興趣的是——那位做飯的母親，是否願意出鏡講述？”
他回了個“收到”，然後開啟電腦，新建文件，標題寫上：“《母親的手藝》拍攝指令碼（草案）”。
他一邊打字，一邊回憶母親的動作。她總是天沒亮就起床，先去井邊打水，桶繩摩擦轆轤的聲音清脆悠長。豆子提前一夜泡好，她用手撈起來檢查軟硬度，動作輕柔得像在碰孩子的臉。
他寫下第一幕： 【清晨五點，山村。霧氣瀰漫。鏡頭緩緩推進，一雙佈滿老繭的手將泡好的黃豆倒入石磨入口。水流伴隨轉動，乳白色的漿汁順著溝槽流出。】
第二幕： 【灶臺前，母親攪動滷水，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鏡片。她摘下擦了擦，繼續攪拌。畫外音（她本人講述）：“這東西急不得。二十年前我就這麼做的，現在還是這樣。”】
第三幕： 【竹屜層層疊放，黴豆腐靜靜發酵。窗外雨絲飄落，屋簷滴水。鏡頭特寫菌絲生長的過程，緩慢而堅定。】
他停下筆，忽然想到一個問題：母親會願意出鏡嗎？
她一輩子沒拍過照，除了身份證那一張。她常說：“我又不是明星，拍來幹嘛？”可這一次不一樣。這不是宣傳，是講述。是讓世界知道，有一種味道，來自一個普通女人日復一日的堅持。
他撥通電話。
鈴聲響了四下，接通了。
“喂？”母親的聲音沙啞而熟悉。
“媽，是我。”
“咋了？這麼早打電話。”
“我想拍個影片，講你做黴豆腐的事。國外有人想了解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“哦……是要上電視？”
“不上電視，就是給他們看看怎麼做。”
“那……要化妝不？”
他笑了：“不用，你就穿平時的衣服就行。”
“那成。不過我臉上灰多，你得幫我拍乾淨點。”
“嗯，我會的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繼續修改指令碼。七點半準時出門，趕往公司。
地鐵車廂裡擠滿了上班族，人人低頭看手機。他戴上耳機，播放昨晚錄下的語音筆記，逐條整理成文字。經過一座橋時，列車晃了一下，他抬頭，看見江面泛著銀光，一艘貨船緩緩駛過，載著不知去向的貨物。
他忽然想，這些年來，他們一直在賣東西，卻從沒想過“東西”本身是有生命的。一塊豆腐，一根臘腸，一罐醬料，它們不只是商品編碼，更是時間、土地、手藝與情感的凝結。
抵達公司後，他召集兩名同事開會，討論拍攝計劃。攝像師小陳表示願意週末下鄉取景，文案小周主動承擔字幕翻譯。
“要不要請我哥幫忙看看指令碼？”小周提議，“畢竟是作家，懂怎麼講故事。”
吳萬強猶豫了一下，點頭：“可以。等初稿定下來，我發給他。”
中午吃飯時，他在食堂視窗買了份米飯套餐，坐下剛吃兩口，主管走過來坐下。
“聽說你要親自帶隊去村裡拍片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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