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兩人又聊了一個小時，話題從客戶管理談到物流成本，從品牌命名談到包裝設計。吳萬強越說越清楚，不再是空想法，而是有了具體路徑。吳萬勳沒有替他做決定，只是不斷提問：“你怎麼保證品質統一？”“萬一客戶臨時加單怎麼辦？”“出了問題誰負責？”每一個問題都逼他往深處想。
到最後，吳萬強的筆記本上寫了七八頁，有要點，有補充，還有他自己畫的流程圖——一條從原料採購到海外銷售的完整鏈條，雖顯稚嫩，但已初具樣子。
“謝謝你，哥。”他合上本子，語氣誠懇，“要不是你這麼一問，我可能真就衝動行事了。”
吳萬勳擺擺手：“你願意想這些事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吳萬強站起身，活動肩膀。他今天坐得比平時直，說話時不自覺用手勢，像是在練習一種新的表達方式。他曾是個連自我介紹都說不利索的人，如今竟能條理分明地講商業想法，這份成長藏在每一個動作裡。
“其實我一直知道，你比我強。”他忽然說，“不是因為你成了作家，而是因為你一直知道自己要什麼。我不行，我總在躲。可現在，我不想再躲了。”
吳萬勳看著他，沒說話。他知道這句話有多重。它不是一個簡單的承認，而是一次對自己的告別，對未來的承諾。
“改天，咱們叫爸媽和妹妹一起吃飯吧。”吳萬強說，“好好聊聊。你也講講外面的事，我把我這想法也說給他們聽聽。”
“行。”吳萬勳點頭。
“那就這麼說定了。”吳萬強背上包，走到門口，又回頭，“我今晚回去就開始整理客戶名單，明天約第一個見面。”
吳萬勳送他到門口，看著他走進電梯。電梯門關上，數字開始下降。他轉身回屋，屋裡還留著剛才談話的氣息——茶杯冒著餘溫，沙發上壓著一道褶皺，茶几上攤開的筆記本寫著“海外分支第一步：客戶回訪+成本測算”。
他走回書桌前坐下，開啟電腦。螢幕亮起，文件標題是《分享》，下面打了幾行字，又刪了。他新建一個空白頁，游標閃著，遲遲沒動。
窗外，城市燈火依舊。一輛救護車鳴笛駛過，聲音由遠及近，又漸漸消失。他想起吳萬強走時的眼神——不是興奮，也不是焦慮，而是一種少見的平靜，像是終於找到了方向。
他關掉電腦，沒再寫。
兄弟倆的談話結束了，但某種東西才剛剛開始。
那一晚，吳萬勳睡得不好。夢裡他回到童年村莊，走在田埂上，腳下泥土溼，空氣中有稻穗和糞肥的味道。他看見母親蹲在院子裡洗菜，背影彎著；父親坐在門檻上抽菸，菸頭一明一滅。遠處傳來雞狗叫聲，還有孩子在哭。
他想走近，卻發現腳陷在泥裡，動不了。正著急時，一隻手搭上他的肩。
他猛地睜眼，天已微亮。窗簾縫透進一絲灰白的光，映在牆上。
他坐起來，心跳很快。
那個夢太真了，真得不像夢。他記得母親洗的是哪種菜——葉尖帶紫的本地空心菜，炒時只要蒜末爆香就很香。他也記得父親抽的是五毛一包的“紅梅”，菸絲粗糙，但他總說“夠勁”。
他走到陽臺，推開窗戶。清晨的風帶著涼意，樓下街道沒人，只有清潔工推著垃圾車慢慢走，鐵輪碾過地面，發出悶響。
他點燃一支菸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這時手機震動。是一條微信，來自吳萬強：
【我已經列好了客戶清單，今天上午先聯絡曼谷的老王，下午飛過去，住一晚，當面談。】
後面還附了一張照片——是他昨晚提到的那個筆記本，翻開的一頁上寫著：
回訪目標：王志遠（泰國）、陳海濤（越南）、林德福（馬來西亞）
核心問題：您最看重產品的哪些方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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