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就可以聊聊。”吳萬勳說，“讓她寫三百字，說說為什麼想加入。能看出真心。”
兩人又聊了產品定位。最初吳萬強想主打“非遺手工食品”，但發現同類品牌多，競爭激烈。吳萬勳建議換個思路：“你不要只說味道好，要說背後的故事。就像我寫小說，寫的不是情節，是人的活法。你賣的不只是辣醬黴豆腐，是你媽怎麼做出來的，是怎麼傳下來的。”
“你是說，拍製作過程的短片？”
“不止拍，還要講細節——什麼時候加鹽，天氣幹不幹燥，罈子放在哪面牆下。這些才是別人抄不了的東西。”
吳萬強記下了，說要回去改文案。他還提到兩家超市願意試銷，前提是拿到符合歐盟標準的檢測報告。
“檢測機構怎麼說？”
“約好了下週二上門抽樣。”吳萬強說，“樣品我已經分裝好了，標籤也貼了。”
“記得留備份。”吳萬勳提醒，“萬一結果有問題，還能複檢。”
快結束時，吳萬強低聲說：“哥，其實我有點怕。以前做事總是三分鐘熱度，這次不一樣了，真要落地了，要是搞砸了……”
吳萬勳沉默幾秒，打斷他：“沒人一開始就會。我也不是第一篇小說就成功的。關鍵是現在你敢扛事了，這就比以前強。”
兄弟倆都沒說話。鏡頭裡，吳萬強低著頭，手指摸著桌角。最後他抬起頭，聲音不大但堅定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電話掛了。
第二天清晨，吳萬勳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查郵箱。沒有新訊息。他洗漱出門，在街角買了杯豆漿，邊走邊看新聞。陽光越來越亮，街上人多了起來。突然，微信響了。
是吳萬強的訊息：“審批狀態更新了！顯示‘材料齊全，進入公示流程’，兩週內沒異議就能發證！”
他停下腳步，站在路邊看了好幾遍才反應過來。這不是普通的進展，這意味著他們在國外的第一個實體真的要成立了。他回了兩個字：“穩住。” 然後打電話讓弟弟儲存好受理回執，準備下一步銀行開戶和稅務登記。
中午，吳萬勳去了市圖書館，借了幾本關於中小企業國際化的書。他不需要親手操作，但他得懂，才能繼續幫弟弟。下午他列了個清單，寫下未來三個月要做的事：員工培訓、貨物通關、網店搭建、社交媒體運營、公關策略、線下品鑑會籌備……
晚上七點，吳萬強發來一張照片。是一家位於鹿特丹老城區的小辦公室，兩扇玻璃門，門口掛著一塊臨時牌子，上面用馬克筆寫著“鄉源記籌備處”。屋裡有兩張桌子、一臺印表機和一面中國地圖。地圖上用紅筆圈出了吳家村的位置——那個藏在西南山區的小村子，曾因偏僻無人知曉，如今卻以另一種方式走向世界。
“租期半年，押一付三。”吳萬強在語音裡說，“貴是貴了點，但位置好，在文化創意園區，周圍都是設計和傳媒公司。”
“挺好。”吳萬勳回，“名字先這麼掛著，等執照下來再換正式招牌。”
他又叮囑了幾句財務和合同的事，提醒弟弟別急著籤大單，先把基礎打好。吳萬強一一答應，語氣比以前沉穩多了。
臨近深夜，吳萬勳坐在桌前整理行程。他重新安排了接下來兩週的日程。原本要參加的作者交流會推遲了，因為他答應作協要完善“扶持計劃”的方案。但現在，他得抽出時間繼續幫弟弟處理後續事務。
他開啟文件，新增一條備註：協調翻譯兩款核心產品的說明書，用於海外備案。
合上電腦時已是十一點半。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，城市依舊亮著。遠處高架橋上的車燈連成線，像一條流動的河。他知道此刻鹿特丹已經天黑了。不知道那間小辦公室的燈是否還亮著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是吳萬強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：“哥，我把你的小說放書架上了，就擺在最顯眼的位置。以後來人，我都要告訴他們，這是我們哥倆一起幹的事。”
吳萬勳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。他沒有回覆，只是把手機輕輕放在桌上。
屋裡很靜。空調嗡嗡響，風吹起窗簾一角。床頭櫃上放著他隨身帶的筆記本，翻開的那頁寫著一句話：“幫助一個人站起來，比自己走得遠更重要。”
他去洗手間洗漱，刷牙時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眼角有疲憊，眼神卻是清醒的。他知道這段時間他既是作家，也是兄長，是一個正在把影響力變成行動的人。
洗完臉出來，他關掉主燈，只留檯燈。坐下來翻了幾頁書，是本關於歐洲食品安全法規的譯本，字小，看得慢。看了一會兒就合上了，躺到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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