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萬勳皺眉：“今年春旱，收成不好，哪來的錢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她冷笑，“上面說‘美麗鄉村建設’，口號喊得響，錢一分不見。倒是前兩天來了個文化局的人，拿著相機拍老房子，說要申報什麼‘傳統村落’。拍完就走，連口水都沒喝。”
吳萬勳聽著，心裡一動。
他想起林小禾信裡說的“老井”，陳志遠寫的“父親修拖拉機”，張敏提到的“牧民聽收音機”……這些事，不也正是“傳統村落”的血肉嗎？可為什麼沒人去聽他們的聲音？為什麼非得等外人來“發現”才算數？
他站起身，走到床頭櫃前，拉開抽屜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請柬。那是去年十月，他在北京參加全國鄉土文學研討會時收到的。會議主題是“新時代鄉村敘事的轉型與出路”。發言名單裡，十個有八個是高校教授，只有一個基層代表，還是某縣文聯副主席。
他記得自己當時舉手提問：“請問各位專家，你們有多少人真正住過三個月以上的農村？你們瞭解農民怎麼過冬、怎麼儲糧、怎麼處理鄰里糾紛嗎？”
全場沉默。主持人笑了笑，說“歡迎提交論文”。
他把請柬揉成一團，扔進了垃圾桶。
而現在，他想做的，正是從根上改變這種局面。
他要讓那些真正生活在土地上的人，也能站在講臺上說話。
他重新坐下，拿出手機，翻通訊錄。第一個想找的是周衛國——省作協創研室的老主任，六十歲退休，為人耿直，曾公開批評“某些作家脫離實際，只會編造苦難”。兩人見過兩次面，談得投機。
電話響了三聲，接通。
“老周，是我，吳萬勳。”
“喲，大作家，稀客啊！”聲音爽朗。
“別打哈哈。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他簡要說了一遍構想。周衛國聽完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這想法……不小啊。”
“不是想當英雄，是覺得不能再等了。每年多少好苗子被埋了？他們不是不想寫，是沒人給他們一張桌子、一盞燈、一句話。”
周衛國嘆了口氣：“你說得對。我們搞了幾十年文學工作，結果呢？扶持的都是會說話的，不是會寫的。真正有生活的人，反而進不來門。”
“所以我想試試。哪怕先做一年，選五個人，每人給一萬五，加上指導和培訓。”
“錢從哪兒來？”
“我出一部分，再想辦法拉點支援。”
“那你得註冊機構，走流程。不然稅務、審計都過不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正想請你幫忙看看路子。”
周衛國沉吟片刻：“這樣，下週省裡有個基層文藝座談會，你來參加。我在會上提一嘴，看看有沒有單位願意合作。另外，我認識幾個公益基金會的人，也可以幫你牽線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謝啥。我也盼著這一天呢。”
掛了電話，吳萬勳鬆了口氣。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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