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萬強插話：“你要直播，我幫你弄裝置。我認識鎮上電器店老闆，能便宜點。”
“那你得請我吃飯。”吳萬嬌逗他。
“行。”他答應得乾脆。
爸爸聽著，沒說話，只是剝了塊西瓜遞給吳萬勳，“你瘦了，多吃點。”
“嗯。”他接過，低頭吃。
天漸漸暗下來，院子裡點了盞燈，光線柔和。風從院外吹進來，帶著草木的氣息。遠處傳來幾聲狗叫，接著是孩子的笑聲，不知哪家的孩子在追螢火蟲。
“哥，”吳萬強忽然說，“我打算請人把咱老家祠堂翻修一下。屋頂漏雨，牆也裂了。不能讓祖宗住得比咱們還差。”
“該修。”吳萬勳說。
“我出工錢，材料費咱們三家平攤。”他看向爸爸，“爸，您看行嗎？”
爸爸點點頭，“修吧。老房子，得有人管。”
“那我下個月就開始找工匠。”吳萬強掏出手機，記下備忘。
吳萬嬌靠在椅子上，刷著手機，“我剛發了朋友圈，配文‘咱家春天來了’。點贊六十多個，好多是以前瞧不起咱們的人。”
沒人接話。但空氣裡有種說不出的輕鬆。那些冷言冷語，那些背後議論，那些“老吳家三個娃沒一個成器”的話，如今都成了風，吹過去就散了。
夜深了，蚊子多了起來。吳萬嬌起身點了一盤蚊香，青煙升起。吳萬強幫忙收了桌子，把空盤端進廚房。吳萬勳坐在竹椅上，抬頭看天。
星星很多，銀河橫過天空，像撒了一把鹽。他很久沒這樣安靜地看過夜空了。前幾天在辦公室，眼裡只有螢幕的光，心裡全是沒回的郵件。現在，心靜了，身子也鬆了。
爸爸坐在他旁邊，手裡捏著一支菸，沒點。他望著遠處孩子們白天放風箏的地方，草地上還留著腳印。他輕輕說了句：“我這輩子，就盼你們平安。現在，夠了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在夜裡聽得清楚。
吳萬嬌從屋裡探出頭，“爸，您說什麼？”
“沒事。”爸爸搖搖頭，嘴角動了動，像是笑了一下。
吳萬勳沒說話。他知道爸爸的意思。這個老實巴交的農民，一輩子沒說過什麼大話，只希望兒女不受苦。年輕時他常夢見兒子考上大學，女兒嫁個好人家，兒子有個正經工作。可現實一次次打破幻想：高考落榜、婚姻破裂、債務纏身……他曾以為這一生註定要在遺憾中結束。
如今，大兒子成了作家，作品進了中學課外讀本；二兒子有了事業，開始談責任；女兒守住了小店，還能規劃未來；一家人住進了新屋，能一起吃飯，能一塊出遊，能商量修祠堂、辦年會——這些在他年輕時想都不敢想的事，現在都成了真。
他抬頭繼續看星星。星光落在眼裡，不刺眼，也不遠。就像現在的生活，不轟烈，但踏實。
吳萬強從廚房出來，手上拿著抹布，“哥，明天我去鎮上辦稅務續簽，你要不要一起去？順便看看有沒有新訂單。”
“去。”吳萬勳說。
“那早點睡。”吳萬強把抹布掛好，進屋去了。
吳萬嬌打了個哈欠，“我回屋刷會兒影片。”她起身，拍了拍褲子。
爸爸慢慢站起來，拄著柺杖——膝蓋舊傷，下雨天疼——一步一步往屋裡走。走到門口，他又停下，回頭看了一眼球場。
孩子們追風箏的草地，安靜了。只有風輕輕拂過草尖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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