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場迅速安靜下來。所有人都知道這位金牌音樂人的脾性——他夸人從來不多,罵人從不留情。
“姚池。”周鶴年的聲音不緊不慢,帶著點沙啞,“我先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您請說。”
“你剛才副歌裡那個轉音的處理——我沒聽錯的話,用的是南方曲藝的潤腔技法,對吧?”
臺下低低的驚呼聲此起彼伏。普通觀眾聽不出來門道,但懂行的人都知道,把流行唱法和傳統潤腔融到這種程度,不是靠天賦就能做到的。那是用地上的碎石子磨出來的。
姚池的眼神亮了一下,旋即恢復平靜:“是的,周老師。我學吉他的第二年,跟一位民間藝人學過三年地方戲,他的行腔方式對我影響很大。”
周鶴年點了點頭。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,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:“技巧是好東西,但真正打動人的不是技巧。你唱到‘燃盡所有懦弱’那句的時候,最後一個‘弱’字的尾音抖了一下——故意的?”
全場安靜得能聽見換氣聲。
姚池沉默了幾秒,說:“是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人在真正被點燃的那一刻,不會那麼完美。會有恐懼,會有猶豫,會有疼。我只是覺得……那個顫抖,應該在哪兒塌一下。”
掌聲再次炸開。
蘇蔓忍不住拿起麥克風,聲音裡帶著點急:“我可以打斷一下嗎?周老師,您要是再不誇兩句,我怕這孩子真會覺得咱們這評委席上坐的都是冷血動物。”
周鶴年難得地笑了一下。他沒急著說話,放下麥克風,站起身,朝舞臺伸出手:“等導師組內考核時,如果你選擇來我這組——我保證,我會讓你的實力得到更進一步提升。”
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湖面,漣漪瞬間炸開。網路直播間裡彈幕刷瘋了。
旁邊蘇蔓立刻舉麥:“不是,老周你這也太急了!節目流程還沒到導師搶人環節呢!”
周鶴年不慌不忙坐回去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:“流程是死的,好苗子是活的。”
陳樹在旁邊接了一句:“那你起碼讓人家把初賽走完吧?”
“我沒攔著。”周鶴年放下杯子,看向舞臺,“姚池,好好唱。後面的比賽,我看著。”
姚池點了一下頭,重新把吉他掛上肩。燈光還沒完全亮起來,他的影子又拉長了,像一道墨痕潑在地上。他低頭調了一下琴絃,手指輕輕撥了一下,聲音清脆,像雨滴打在玻璃上。
他抬起頭,看了看評委席,又看了看臺下黑壓壓的人群。嘴角動了一下,沒笑出來,但眼睛裡有一點光。
那把舊吉他的弦還在顫。
這時場內貝斯手陳樹拿起話筒,沒有急著點評,先問了一個問題:“你練這首歌多久了?”
姚池想了想:“三個月前才開始認真練。”
“三個月?”陳樹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,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訝,“你知道你剛才唱的那個原調版本,專業歌手都需要至少半年到一年的磨合才能穩定發揮嗎?”
姚池沒有表現出得意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:“我知道,所以我練了很多遍。”
“你為什麼非要選原調?”陳樹又問,“很多人都改過調,降一個Key唱起來會輕鬆很多,也不會影響比賽成績。”
這個問題問得很刁。臺下的選手們都安靜下來,等著看姚池怎麼回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