錄製結束後的第二天,所有十六強選手就被安排進了電視臺副樓。
三層是編曲區。十六間獨立的房間沿著走廊一字排開,門一關,外面什麼聲音都聽不見。每間屋子都不大,但該有的東西一樣不少——一張工作臺,一臺顯示屏,一副監聽耳機,一個譜架。四層是舞蹈室,九間。最大那間留給集體訓練,其餘八間每間能容兩個人練舞,四面全是鏡子和把杆,空蕩蕩的,誰站進去都能看見自己手忙腳亂的樣子。
姚池推開三層走廊盡頭那間屬於自己的編曲室。
房間不大,勝在安靜。厚重的隔音門合上之後,走廊裡隱約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就徹底消失了,只剩下空調送風時細微的嗡鳴,像個被密封起來的盒子。
他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,發現牆角還貼著一張褪色的便利貼,上面寫著“加油”兩個字,字跡歪歪扭扭的,大概是上一季的選手留下的。
他把隨身碟插進工作臺,點開早就準備好的伴奏檔案。《十七歲的雨季》的前奏從監聽耳機裡流淌出來,鋼琴鋪底,間或點綴一兩聲清脆的吉他掃弦,清爽得像雨後被洗過的天空。
他聽了一遍。
又一遍。
第三遍。
錄音筆的指示燈一直亮著,紅點一明一滅,像某種不知疲倦的生物。每次聽完一遍,他就倒回去,重新聽,手裡攥著鉛筆在譜子上畫圈,畫叉,偶爾劃一道淡淡的曲線,標註情緒的起伏層次。鉛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,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等到他覺得《十七歲的雨季》的聲樂部分整理完,才摘下耳機,揉了揉發酸的耳朵。
他看了一眼時間——上午十點二十三分。從早餐到現在,他已經在這間小房間裡泡了將近三個小時。
他盤膝而坐,將之前獲得的信仰力轉化為靈力,再將靈力運轉全身幾個來回。只聽輕微的咔嗒聲響起,他知道自己突破到練氣三層了。
他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,骨頭咔咔響了幾聲。拿起一旁的礦泉水擰開瓶蓋,灌了半瓶水,然後把《少年中國說》的伴奏也匯入了工作臺。
這首歌的編曲完全不一樣了。鼓點更沉,古箏和嗩吶的高音像是從歷史的夾縫中破土而出,帶著某種讓人血液微燙的力度。排練的難度,顯然比前一首大得多。
下午兩點,姚池換上一身寬鬆的黑色練功服,踩著帆布鞋,推開了四層最靠裡的那間小練習室。
鏡子把房間拉得比實際更寬。對面的把杆鋥亮,地板是淺灰色的塑膠,能清楚看見倒映在反光材質裡的自己。他放下水壺和手機,站在房間中央,對著鏡子做了一個深呼吸。
《少年中國說》的伴奏被他提前存在手機的藍牙音響裡。他點開播放,前奏的古箏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起來,帶著一絲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肅穆。
姚池閉上眼睛。
先讓身體跟著節奏微微晃動,感受音樂的氣口和張力,感受鼓點落在胸口的位置。他等。等到第一句歌詞“少年智則國智”的鼓點落下來那一剎那,他猛地睜開眼——
右手自下而上劃過身前,五指併攏,在胸前驟然停頓。
那是一個標準的少林“童子拜佛”起手式,威嚴中帶著少年人的銳氣。緊接著,他左腳向外側跨出半步,重心下沉,右手變掌為拳,呼呼生風,動作乾淨利落,收放之間沒有任何拖泥帶水。
但他停住了。
鏡子裡的自己,動作雖然標準,但表情不對。太兇了,像是要去打架。眉頭擰著,嘴角壓著,眼睛裡帶著一股狠勁。
他想起在少林寺訓練的時候,師父常說:功夫講究的是“精氣神”,不是逞兇鬥狠。“少年中國說”說到底是一種意氣風發、意氣飛揚的狀態——可以是鋒利的,但鋒利的背後要有開闊和坦蕩。
他調整了一下呼吸,重新站到房間中央。
這一次,他把嘴角微微上揚,讓眉毛放平,眼神望向鏡子裡的自己時,多了一層明亮的光。那是一個少年在面對山河家國時,應有的驕傲與憧憬。
“少年自有少年狂,身似山河挺脊樑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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