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下午。
陽光從演藝中心的玻璃穹頂傾瀉下來，在舞臺地板上切割出明晃晃的光斑。觀眾席上坐滿了人，空氣裡混雜著香水味和躁動的期待。
後臺候場區，十六個選手擠在狹長的過道里。有人低著頭反覆翻看歌詞，紙張邊緣已經起了毛邊。有人靠在牆上閉著眼，耳機線垂在鎖骨上。還有人蹲在角落，手指在琴絃上來回滑動，調音的聲音反反覆覆。
“十六號，趙凌霄。”主持人的聲音從舞臺方向傳來。
趙凌霄踩著聚光燈走上臺，朝音響師點了點頭。前奏響起，是一首《童謠》，校園裡唱爛了的老歌。他的嗓音乾淨，沒什麼雜質，但像一張白紙，少了層層疊疊的東西。唱到副歌時，喉嚨頓了一下，搶了半拍。
顧雲深坐在評委席正中央，眉頭擰了一下。旁邊的秦若萱沒抬頭，筆尖在評分表上劃了幾下。
何思琪、陸驍、陳碩陸續上場，表現談不上驚豔，也說不上糟糕。陸司晨的原創叫《課桌上的名字》，他唱完，周鶴年點了點頭，說了句“歌詞有畫面感”。蘇子涵翻唱了一首老歌，蘇蔓聽完往後一靠：“技巧是有的，但你沒唱進去。”
直到第六個。
韓放上臺，一首《逃課日記》直接把場子炸開了。電吉他的失真音一出來後臺的何浩波吹了聲口哨：“這小子有勁兒。”
唐雅對著化妝鏡整理了一下頭髮，把碎髮別到耳後。她選的是一首《花兒》，唱得柔，唱得細，每個轉音都圓潤得像一顆珠子。但秦若萱聽完，盯著她的眼睛說：“你的聲音條件很好，可青春不只有美好，還有些說不出口的疼。”
趙雪薇抱著吉他上臺，安安靜靜坐在高腳凳上。她的原創叫《那個夏天》，詞寫得稚嫩，但有一處旋律意外地好，像夏天傍晚的風吹過髮梢。陳樹推了推眼鏡：“天賦夠用，編曲再練練。”
輪到何浩波上臺時，他拎著一把紅色電吉他，把《光陰的故事》改成了硬搖滾。最後一句吼出來的時候，嗓子裡帶著撕裂的音色。周鶴年笑著搖頭：“你讓我想起年輕時候排練室的味道。”
林曉桐坐在鋼琴前，指尖落下的時候，琴聲像水一樣漫開。她唱《那年的我們》，聲音裡藏著一點淡淡的苦。唱到最後一句，她閉上眼睛，睫毛在燈光下輕輕顫了一下。蘇蔓看了她一眼，輕聲說了句：“這首歌，你唱到骨子裡了。”
後臺角落裡，姚池靠在牆上。
他閉著眼，耳朵裡塞著一副白色耳機，迴圈一段旋律。已經換好了衣服一件簡約的黑色修身T恤，領口微微敞開，露出鎖骨的線條。下身是洗得發白的破洞牛仔褲，腳上踩一雙白色帆布鞋。頭髮隨手抓了幾下，幾縷碎髮垂在眉梢。
即便是在昏暗的後臺角落，他的五官也讓人移不開眼。尤其是那雙桃花眼，眼尾微微上挑，也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。鼻樑挺直，嘴唇的輪廓分明，下頜線利落乾脆。路過的工作人員和選手，目光總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飄。
“第七位選手，姚池。”
主持人話音落下。
姚池摘下耳機，睜開眼。
那一瞬間，旁邊幾個選手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。
他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手腕，扯了扯領口，然後抬腳往舞臺走。步伐很慢，很輕，像是在自家客廳散步，而不是站在兩三百人面前。
聚光燈追在他身上。
他走到舞臺中央，站定，微微抬眸。那雙桃花眼先掃過評委席，然後移向觀眾席。沒有刻意停留，沒有放電，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。
但場館裡安靜了那麼一兩秒。
“這首歌，《十七歲的雨季》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透過話筒傳遍全場，“是我自己寫的。”
前奏響了。
鋼琴，只有鋼琴。幾個音符乾淨得像雨後教室裡的最後一盞燈熄滅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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