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漏下來，在桌面上灑了一地碎金。
姚池坐在宿舍書桌前，拇指來回摩挲著滑鼠邊緣，那塊塑膠殼已經被他摸得微微發燙。他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眼睛死死盯在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上。
上午九點五十八分。
他盯著那幾個數字，眼皮都不眨一下。好像只要一眨眼，時間就會偷偷溜走。
今天是高考出成績的日子。也是八進四前最後一天的緩衝期。
姚池嚥了口唾沫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手指搭在滑鼠上，又縮回來，再搭上去。滑鼠墊被他捏出了褶皺。
電腦的風扇嗡嗡轉著，像他腦子裡那團亂麻。
而在幾公里外，家裡的客廳也沒安靜到哪去。
姚建國坐在沙發上，身穿藍格子襯衫，領口敞著兩顆釦子，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直往外冒。他手裡的煙一根接一根——點燃，吸一口，掐滅，再點燃。
菸灰缸很快就滿了。有幾個菸蒂還在冒餘煙，在空氣裡畫著淡藍色的圈。
整間客廳氤氳著一股菸草味，混著誰也說不清的那股悶。
羅娟坐不住了。她穿著拖鞋在客廳和書房之間來回轉，腳底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“嗒嗒”聲。嘴裡唸唸有詞，一會兒嘀咕“菩薩保佑”，一會兒唸叨“這孩子別太緊張”。兩隻手一會兒搓在一起，一會兒又鬆開，指甲把掌心掐出了幾道紅印。
她眼角那些細紋，今天好像格外深。
老式掛鐘“咔噠”一聲，指標指向三點整。
“十點了吧？能不能查了？”姚建國抬起頭，看了一眼牆上的鐘，聲音沙啞得像被煙燻過，帶著藏不住的不安和期待。
羅娟沒接話，腳步卻沒停。
宿舍裡，姚池深吸一口氣，那股氣流從胸腔裡緩緩吐出來。他抬起手，手指微顫地點開了高考成績查詢頁面。
網頁載入的小圓圈開始轉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——
那一瞬間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。風扇聲、樓下的車聲、隔壁室友敲鍵盤的動靜，一下子全沒了。只有螢幕中央那個“載入中”的圓圈，在自己的世界裡慢悠悠地轉。
姚池感覺心跳停了一拍。
圓圈轉了三秒鐘，頁面重新整理了。
成績赫然跳出來——
語文128，數學135，英語141，物理112，歷史112，政治112。
總分640。
姚池盯著螢幕看了三秒。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，再從頭掃一遍。
“居然比模擬考多了20分！”他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“嘎吱”一聲脆響。椅子往後一滑，撞到了後面的櫃子。
臉上一瞬間湧上來的驚喜讓表情有些失控，嘴角不由自主地咧開，連眼底都亮了起來。他攥緊滑鼠，指節泛白。
“爸！媽！我考了640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