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這東西，從來不會跟你打招呼。
姚池是在某天下午練歌練到嗓子發乾，擰開礦泉水瓶蓋的間隙，才瞥見手機螢幕上的日期——原來已經過去五天了。
日曆從六月跳到七月，像翻書一樣輕巧，可他連翻書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練歌房的空調開得很大，冷風呼呼地吹，但盛夏的陽光還是固執地穿過百葉窗縫隙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。他就站在那一片光影裡，一遍又一遍地唱那首《阿刁》。
副歌那段高音，他已經練了幾百遍了，可每次唱到“命運多舛”四個字，總覺得氣息還差那麼一口氣。
他只能一遍遍地唱，把嗓子唱啞了就去喝水，嗓子好了繼續唱，像個機器似的重複。
唯一打斷這種節奏的，是父母的電話。
“媽。”
“還練著呢？”母親的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，幾乎要溢位聽筒，“你這孩子，通知書都到了還這麼拼命。”
“到了？”姚池愣了下，手裡的礦泉水瓶差點滑落。
“到了到了，我跟你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呢。”母親壓低聲音，像是怕吵醒誰，“就擱你書桌上，沒敢動，等你回來自己拆。”
他聽出了母親語氣裡的驕傲，心裡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滋味，他在修仙界是個孤兒，一百多年了都不知道什麼是父愛母愛，現在渡化凡劫時反而體會到了。
掛了電話，他盯著窗外發了好一會兒呆，才又拿起歌詞本。
剩下的時間，他全部沉溺在逐字逐句的打磨裡。高音要幾分的力才能既穩又透，副歌的情緒該在哪個字眼上爆發，呼吸的節奏怎麼配合旋律的起伏，這些細節在他腦子裡反覆翻騰，像個固執的廚師，非要調出最精準的那一味。
簽約經紀公司之後，確實很多事情變得省心了。
半決賽前一天下午，助理小周敲門進來，手裡抱著個印著某品牌Logo的防塵袋，小心翼翼地像捧著什麼寶貝。
“池哥，衣服到了。”
姚池正在做發聲練習，聞言放下了手裡的保溫杯。他接過袋子，拉開拉鍊，抖開衣服。
午後的光線從窗戶斜斜照進來，正好落在衣服上。他眼前霎時一亮。
那是一件極具中國風味的襯衫。月白色為底，質地是輕薄柔滑的絲綢，在光線下泛著細膩柔和的光澤，像月光灑在湖面上微微晃動的波紋。
衣領經過改良，不是傳統立領那種緊緊束住脖頸的刻板，而是微微敞開一兩寸，恰到好處地露出少年修長的鎖骨線條。
袖口寬大，做了類似漢服“箭袖”的改良設計，卻又不失利落，邊緣用銀線繡著幾縷飄逸的流雲紋，精巧得像是哪位老手藝人的心血之作。
衣身正面最抓眼的部分，是從肩頭斜斜向下蔓延到腰際的一幅水墨山巒。墨藍和淡青兩色漸變渲染，筆觸寫意而空靈，遠山近峰層次分明，彷彿能聞到雨後山林間那股沁人心脾的清氣。人站在那兒，像站在山腳下仰望著遠方的疊嶂層巒。
下襬處點綴了幾枚盤扣，不是實用的，是純手工編結的祥雲結，精緻得讓人不忍去碰。
整件衣服既保留了傳統國風的神韻，又融入了現代剪裁的利落與清涼。面料透氣輕盈，盛夏穿在身上絕不會覺得悶熱。
姚池提著衣架，輕輕撫過那刺繡的紋路。銀線在指尖下有細微的凸起感，絲綢的光滑與繡線的粗糲形成了奇妙的反差。
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下。
“試試？”小周在旁邊試探著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