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池點點頭，轉身去了更衣室。
這件襯衫的尺寸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。他對著鏡子扣上盤扣，第一顆，第二顆精緻的祥雲結纏繞在指尖，他笨拙地弄了好一會兒才繫好。立領恰到好處地托住他的脖頸，不緊不松；肩線貼合得完美，腰身部分的剪裁讓人看起來更加挺拔修長。
他側過身看了看，又轉回來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鏡中的少年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水墨襯衫，站在練歌房的燈光下。衣服上的山巒從肩頭斜斜而下，像一幅會呼吸的畫。他輕輕抬起手臂，袖口的流雲紋隨著動作微微晃動，恍若真有一陣風從衣袖間穿過。
“……還挺好看的。”他低聲說。
小周已經站在門外探頭探腦了，“帥！池哥，這衣服絕了，到時候上舞臺肯定炸！”
姚池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他想起明天就是半決賽了。從海選到現在，一路走來，每一場都像是在剝一層皮。前一秒還在緊張得手心出汗，後一秒站在舞臺上，燈光打下來的時候，所有的不安都會被某種說不清的東西替代。
說不上來那是什麼。或許是舞臺的魅力，或許是音樂本身的力量。
換了衣服出來，他又坐回練歌房的鋼琴邊，隨手按了幾個音。
“還不休息？”小周看了眼時間，“都快十二點了，明天還有比賽呢。”
“再練兩遍。”
“你都練了幾百遍了，還差這兩遍？”
“差。”姚池頭也不抬。
小周張了張嘴，到底沒再勸，轉身出去關上了門。
鋼琴聲在空曠的房間裡響起來，低沉而溫柔。
姚池閉上眼睛，深吸了口氣，跟著旋律唱了起來——
“阿刁……明天你是否會想起……”
他的聲音在夜色裡飄蕩，穿過百葉窗的縫隙，散落到外面車水馬龍的城市裡去。
他知道這世界很大，比他想象中還要大。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，走到哪一步。但至少現在，此時此刻，他手裡有一首歌，身上有一件喜歡的衣服，心裡有一團沒滅的火。
那就夠了。
唱完最後一句，他把歌詞本合上，站起身走出練歌房。走廊裡的燈已經關了大半，只剩下幾盞應急燈還亮著，昏黃色的光在地板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。
明天。
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兩個字。
七月，盛夏，半決賽。
他穿著那件水墨山巒的襯衫站在舞臺中央的時候，會有人欣賞他的表演嗎？會獲得第一名嗎？
他不知道。
但至少，他準備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