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三點,姚池跟著詹克到了試鏡地點。
寫字樓年頭不短了,門臉斑駁,牆皮脫落了一塊,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。電梯慢悠悠地往上爬,嘎吱嘎吱響,像是在喘氣。姚池靠在電梯壁上,手指輕輕摩挲劇本邊緣,紙頁已經被他翻得有些軟了。詹克站在他身後,從兜裡掏出口香糖,遞過去一塊。
姚池搖頭。
詹克自己剝開,塞進嘴裡嚼了兩下,含糊地說:“別緊張。”
“不緊張。”姚池的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電梯到了十二層,門緩緩開啟,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舊紙張的味道撲過來。走廊很窄,牆刷著淡綠色的漆,幾盞日光燈管嗡嗡響,光線白得刺眼。
靠牆擺了一排塑膠椅子,七八個人散坐在那裡扎馬尾的女孩低頭翻劇本,嘴唇無聲地動,像是在默唸臺詞;
穿黑色衛衣的男生戴著耳機,閉著眼,手指在空中輕輕划著,大概在走戲;
還有幾個人腿抖個不停,目光時不時瞟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木門,門上掛著“會議室”的牌子。
詹克推開那扇門進去,跟工作人員打了聲招呼。他回頭衝姚池使了個眼色——那眼神里帶著股“搞定了”的勁頭,嘴角微微挑了挑。
姚池點點頭,在靠牆的塑膠椅上坐下。椅子硬邦邦的,坐上去屁股有點硌,邊緣的塑膠磨得發亮。他雙腿自然地交疊,膝蓋上攤開劇本,低頭翻了翻,目光掃過幾行字,又抬眼看了看周圍。
走廊盡頭突然一陣騷動。腳步聲密集而整齊,像被訓練過似的。幾個助理簇擁著一個高挑的身影走進來——那人戴著黑色口罩和棒球帽,帽簷壓得低,只露出一雙眼睛,眼角有些紅血絲,像是沒睡好。
“周碩來了。”有人壓低聲音說,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敬畏。
扎馬尾的女孩抬了一下頭,又迅速低下去,手指攥緊了劇本邊緣。
姚池抬眼看了看。周碩走到工作人員面前,摘下口罩,露出那一張俊臉,只是眼下帶著淡淡的青灰色,透著一種懶散的倦意,像是熬夜熬出來的。
“周老師,您這邊請。”工作人員殷勤地引他往裡走,語氣堆滿了笑。
周碩點點頭,腳步卻沒急著動。他站在那裡,目光緩緩掃過走廊裡的人——有人在看手機,有人在背臺詞,有人在抖腿。當他的視線落在姚池身上時,停了一秒。
周碩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和好奇,他好像是最近新出的選秀歌手,歌他聽過很好聽,沒想到居然會在試鏡時遇到。
他收回目光,跟著工作人員走了進去。
詹克從裡面探出頭來,頭髮有些亂,衝姚池招了招手。
姚池站起來,把劇本合上。走到門口時,詹克壓低聲音說:“進去就行,別慌。”
試鏡的房間不大,大概二十平米,窗戶開了一扇,微風從外面吹進來,掀起桌上紙張的一角。長桌後面坐著三個人中間是導演張建明,左邊是編劇,右邊是製片人。
張導五十出頭,戴著黑框眼鏡,鏡片後面的目光沉靜而銳利。他頭髮有些花白,額頭上有幾道深皺紋,此刻正低頭翻看著什麼,眉頭微微皺著,像是被什麼東西困擾著。
姚池一推門走進去,屋內幾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。
他一步一步邁進去,步伐平穩,鞋底踩在木質地板上有輕微的咯吱聲。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停了一瞬——編劇手裡的筆停在紙上,製片人抬頭時愣住了,目光凝在姚池臉上。
導演張建明的眼鏡微微滑動了一下,他下意識扶了扶,沒想到本人顏值居然比影片裡高得離譜。整個人站在那裡,透著一股子陽光和冷澀交織的氣息。那種乾淨而銳利的氣質,讓人看一眼就很難忘記。
張導第一個開口:“姚池?”他目光帶著審視,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,“你經紀人說你打遊戲很厲害,比唱歌還厲害?”
姚池站在桌前三步遠的地方,不卑不亢,脊背挺直,雙手自然垂在身側。他微微抬了抬下巴,嘴角牽出一絲淺笑:“打遊戲的水平跟唱歌差不多吧。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帶著一種讓人舒服的節奏,“打了三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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