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最後一個星期，天開始涼了。
窗外的梧桐葉黃了大半，風一過，葉子就打著旋兒往下掉，落在水泥地上嘩啦嘩啦響，像誰在翻一本舊書。
姚池站在鏡子前，隨手套了件黑色衛衣，拉鍊敞著，露出裡面白色圓領T恤。他低頭看了眼腕上的電子錶，九點過五分。
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，在他側臉上斜斜地切了一道光，把眉骨的輪廓勾得格外分明。他抬手攏了攏頭髮，短髮有點亂，睡了一夜翹起來幾根，怎麼按都按不下去。
鏡子裡那雙眼睛倒是清醒得很，平靜，但也不是那種毫無波瀾的平靜。
他盯著自己看了兩秒，忽然扯了下嘴角，也不知道是在笑什麼。
外頭已經開始熱鬧了。十一黃金週的前奏，朋友圈裡曬機票的、曬攻略的，一個比一個積極。街頭巷尾瀰漫著一股假期前夕特有的鬆弛勁兒，好像全世界都在等著放假。可姚池的日程表上，這個禮拜反而排得滿滿當當。
他走到書桌前，拿起一支簽字筆，在指間轉了兩圈。檯曆上密密麻麻寫著各種標註，紅色的、藍色的，還有幾處用熒光筆圈起來的。他目光掃過去，停在其中最顯眼的兩行字上。
《最佳音樂人》踢館嘉賓。
這是這個月接的第一個綜藝。節目組那邊早早就把流程表發過來了，生怕他反悔似的，導演還特意打了個電話，笑嘻嘻地說：“姚池老師，您這可是給我們節目添了一把火。”
姚池當時正在排練室裡試音，話筒還沒關，對方的聲音從耳機裡傳過來，他聽完只是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多說什麼。
掛了電話才想起，自己連流程表都沒仔細看。
第二個活兒是文工團的，部隊文藝匯演，要唱一首原創歌曲。錢團長的電話是前兩天打來的，聲音渾厚，帶著軍區那種特有的乾脆利落：“小姚，這次匯演規格不低，上面領導也會來，你可得拿點真本事出來。”
姚池當時正坐在排練室的鋼琴前，手指搭在黑白鍵上，聞言笑了笑。
“您放心。”
兩句話，簡單得很。
兩個節目，都需要原創歌曲。
姚池把筆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了閉眼。《最佳音樂人》那邊，第一場他打算唱《你的樣子》。
這首歌的旋律他腦子裡已經過了無數遍了，主歌部分的鋼琴鋪墊像水一樣清澈，副歌升調的時候帶一點點沙啞的爆發力，正好卡在他音色裡最有辨識度的那個區間。
他試過好幾個版本的編曲，最後還是決定用最簡單的那一版，鋼琴加人聲，不加花哨的東西。
文工團那邊，他選的是《勝利榮光》。這首歌的編曲要厚重得多，軍鼓和絃樂一上，前奏就能把人拉回到某個熱血沸騰的年代。詞曲的張力適合部隊匯演的場合，這一點他很確定。
兩首歌的詞曲都已註冊版權。眼下只差錄製。
姚池睜開眼，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遠處的樓宇之間，秋日的天光透過來，薄薄的，像一層被水洗過的濾鏡。他伸手在冰涼的玻璃上劃了兩下，手指順著窗面上的水汽畫出一道弧線，嘴角微微挑起。
節奏是緊了點，但他接得住。
他拿起手機，翻到經紀人詹克的微信，點開對話方塊，打了幾個字過去：“這周下午有空，錄歌。”
詹克的回覆幾乎是秒到。先是一個“收到”的表情包，緊跟著就是一條語音。
姚池點開聽，詹克那帶著點京腔的聲音從聽筒裡蹦出來：“行嘞，我這就跟製作部那邊打招呼，讓他們把下午的時間騰出來。不過姚池我跟你說啊，製作部的孟總監最近脾氣可不小，上週剛罵哭一個實習生，我到時候得請他喝杯咖啡哄哄，你可別臨時改詞兒啊。”
姚池聽完笑了一下，打了幾個字過去：“不改，按計劃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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