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還沒完全化開,姚池已經站在鏡子前了。他套了件白T恤,外頭一件黑夾克,牛仔褲,腳上是一雙由自己代言的運動鞋。他把帆布包的拉鍊拉開又拉上,確認那兩張譜子和隨身碟都在裡面。
樓下的空氣帶著九月尾巴的涼意。小周靠著車門抽菸,見他出來,趕緊把煙掐了,拉開後門。
“哥,詹哥說他到星耀了,讓咱直接過去。”
姚池嗯了一聲,坐進去。車窗半開著,風灌進來,吹得他額前的頭髮動了動。街上人不多,只有包子鋪門口排著幾個穿睡衣的大媽,端著不鏽鋼盆。
星耀的大廳冷氣開得足。姚池一進門就看見詹克站在前臺邊上,手裡拎著個綠色紙袋,裡頭兩杯咖啡的輪廓很清楚。他穿了件深藍POLO,袖子推到肘彎,正跟一個前臺姑娘說什麼,笑得眼睛眯起來。
看見姚池,他立刻招手:“來了,走,孟總監在棚裡等著呢。”
電梯裡,詹克從紙袋裡抽出一杯遞給姚池:“給你的,少糖拿鐵。孟總監那杯是美式,不加糖不加奶,這老哥嘴刁。”
姚池接過來,杯壁還是燙的。
六樓的走廊很安靜,鞋踩在地板上聲音清楚。錄音室的門半開著,裡面傳出來調音臺輕微的電流聲。推門進去,燈光白得晃眼,幾個年輕人坐在調音臺前,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彎腰撥弄什麼。
他聽見動靜直起身,轉過臉來。四十出頭,瘦,下巴的線條很硬,表情說不上冷,但也絕對算不上熱。
詹克已經笑著迎上去了,把咖啡遞過去:“孟總監,美式,不加糖不加奶,您看看對不對?”
孟總監接過來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標籤,嘴角動了動,算是個笑:“行,記性不錯。”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,目光落到姚池身上,上下掃了一遍。
“歌我聽了,兩首原創?一首民謠一首軍旅?”
姚池點頭:“對,一首偏抒情,一首偏大氣。麻煩孟總監指教。”
語氣不卑不亢。詹克在旁邊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翹起來。
孟總監沒再說什麼,下巴朝裡間揚了揚:“進去吧,先試音,譜子給我看看。”
姚池從包裡抽出譜子遞過去,然後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門。裡間燈光柔和很多,牆上全是淺灰色的吸音棉,房間中央立著一支電容麥克風,像一隻安靜的銀色蜻蜓。
他脫下夾克遞給小周,站到麥克風前,戴上監聽耳機。耳機裡傳來輕微的電流聲,還有外間調音臺那邊的人聲。他深吸一口氣,胸口慢慢鼓起來,又慢慢沉下去。
外間,孟總監在調音臺前坐下,把譜子攤開,手指在譜面上慢慢劃過。眉頭先是微微皺了一下,隨即漸漸鬆開。他抬頭透過隔音玻璃看向裡間的姚池,眼神變了變,多了一點什麼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先來《你的樣子》,聽個大概感覺。”孟總監按下通話鍵,聲音從耳機裡傳進來,清晰得像貼著耳朵說話。
姚池點點頭,閉眼。
幾秒鐘的沉默。外間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,連調音臺前那個正在調引數的年輕助理也停了手。
然後姚池開口了。
“那年秋天的風,吹過你的臉龐——”
他的聲音不算高亢,甚至有點低,但有一種很特別的東西。很乾淨,乾淨裡又帶了一點沙,像是在講一個故事,而不是在唱歌。每個字都咬得清楚,但又不顯得刻意。
外間沒有人說話。詹克靠在牆邊,雙手抱在胸前,嘴角掛著一絲笑。那個本來在調音臺前忙活的年輕助理,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,側著耳朵聽。
孟總監一邊聽一邊在調音臺上微微撥弄,不時在本子上記兩筆。等姚池唱完第一段,他按下暫停鍵,拿起通話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