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早，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，細細的一條，不偏不倚停在姚池的眼皮上，帶著一股暖融融的勁兒。
他迷迷糊糊睜開眼，瞳孔被光線刺得縮了縮，下意識偏了下頭。
耳邊傳來洗漱間裡的水聲，還有一首跑調跑到九霄雲外的歌。趙磊在哼，調子跑得沒邊，他自己渾然不覺，還越唱越投入，尾聲加了點莫名其妙的顫音。
姚池揉著頭髮坐起來，頭髮亂蓬蓬地翹著，睡衣領口歪到一邊。劉宇正對著鏡子往臉上拍爽膚水。
他拍完左臉拍右臉，手法嫻熟，眉梢帶著剛起床的鬆弛。從鏡子裡看見姚池，他回頭笑了笑，嘴角彎得剛剛好：“昨晚幾點回來的？我聽見門響，摸手機看都十二點多了。”
“十二點過點。”姚池下床，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，睏意被激散了一些。他抓起毛巾搭在肩上，肩胛骨的線條在T恤下若隱若現，“跟經紀人談成了，以後綜藝一個月只接一個。”
上鋪的被子動了動，先鼓起一個包，然後從邊緣探出夏舟的腦袋來。頭髮亂得像鳥窩，幾撮翹得方向各異，眼神還帶著剛醒的迷離。他揉了揉眼睛，聲音沙啞，帶著鼻音：“真的假的？你們公司能同意？我還以為藝人都被經紀人當驢使，一年到頭連軸轉，年底才給點草料。”
“當驢使也得有草吃。”姚池把牙刷塞進嘴裡，含糊地說，牙膏沫泛著白，一邊刷一邊含含糊糊地補充，“談條件唄，各退一步。他不想我廢了，我也不想把自己賣了。”
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。他漱完口，彎下腰掬了把涼水潑在臉上，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淌，滴在領口。直起身，伸手抹了把臉，水漬在額前碎髮上凝成細小的晶亮。
鏡子裡的人頭髮有點長了，一小節劉海都垂下來。他撥了撥，覺得還行，沒長過眉毛，抬手隨意往後攏了攏。
從那天起，日子像被重新調過表，準點、有序，每分每秒都踏在了該在的位置。
上午在中戲老老實實上課。階梯教室裡，陽光從窗子斜射進來，老師在講臺上講表演理論。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座位，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地劃過。
下午跑通告，一共兩個，一個在雜誌棚，攝影師拎著反光板讓他做各種角度，閃光燈咔嚓咔嚓地閃爍，他按指示微側著臉，目光清冷又專注；一個品牌活動，通常就是站臺或者拍幾段短影片素材。
有時候兩個都是外景，春末的風吹得衣襬微揚。傍晚趕回學校，運氣好還能趕上食堂最後一碗熱湯麵。
麵條泡在骨頭湯裡，蔥花浮在油花上，熱氣撲在臉上，帶著濃郁的肉香和蔥香混合的味道。他端著碗坐在角落，筷子挑起麵條，吹了吹熱氣，一口一口慢慢吃完。
湯喝完時，碗底剩了幾片蔥花，他端著碗看了一會兒，覺得生活終於有了節奏，不再是以前那種被推著跑的慌亂。
但人氣這東西，從來不聽人安排。
週五傍晚，姚池蹲在書桌前翻劇本。劇本攤在腿上，紙頁泛著微微的墨香，他用筆在對話邊上劃重點，偶爾低聲念兩遍臺詞，琢磨著語氣和停頓。
劉宇突然從門外衝進來，門板“砰”地撞在牆上，他沒顧得上關嚴，舉著手機，嗓門大得像在喊麥：“姚池！你上熱搜了！”
姚池抬頭，手上的劇本沒放下，目光從字行間移開：“什麼熱搜？”
“有人偷拍你昨天在自習室看書的側臉，發抖音上了，評論區已經一萬多條了！”劉宇三步並作兩步跨到他面前，把手機懟到他眼前，螢幕亮得刺眼。
影片裡，他穿著灰色衛衣，低著頭翻書，額前碎髮垂下來，被下午的光鍍成淺金色。光線從窗外灑進來，在他側臉的輪廓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線，睫毛在顴骨上落下一小片陰影。文案寫著：“配朋友去中戲閒逛偶遇！這是新生嗎？看著有些眼熟，氣質也太絕了吧！”
評論區已經炸了。姚池被劉宇拉著往下翻，眼前一片湧動的留言：
“眼熟就對了，指路@姚池，這是《衝吧少年》冠軍！唱《少年中國說》的那個！！！”
“天哪我看到他本人了？這側臉我直接戀愛了！”
“+1，綜藝裡的妝造就夠絕了，素顏居然更能打？？？”
“有沒有人發現他翻的是《演員的自我修養》？果然是科班出身！”
“我就在中戲，求偶遇座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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