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新晚會散場了。燈光一滅，人聲就像退潮似的嘩啦一下沒了。姚池還坐在階梯教室最後一排，手裡的課表被燈光照得發白，指尖來來回回摩挲著邊角。月光從窗戶斜進來，照在他臉上，年輕，乾淨，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銀。
他眯著眼，目光從週一上午的《表演基礎理論》一路掃到週五下午的《形體訓練》，嘴角慢慢翹起來，露出兩顆小虎牙。
白色衛衣鬆鬆垮垮地罩在身上，袖子隨便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手腕線條利落，不粗不細。他整個人往後一仰，靠在椅背上，懶洋洋的，像只剛曬完太陽的貓。
掏出手機，隨手拍了張課表的照片。點開微信，找到詹克的頭像，照片發過去，又按住語音鍵：“詹哥，課表到了啊，以後通告別跟課撞上，我可不想翹課。”
聲音清亮，帶著少年人那股子還沒被磨掉的銳氣，尾音還有點藏不住的笑意。
發完，他揣起手機，雙手插進衛衣口袋，站起來，踩著地上殘留的綵帶碎屑，往外走。
下午的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一地碎金。學院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，低調，不起眼。助理小周遠遠看見他出來，趕緊下車，拉開後座車門。
姚池彎腰鑽進車裡，揹包隨手一扔，整個人往後一靠，兩條長腿伸開，食指在扶手上叩了兩下，問：“今天什麼安排？”
小周坐回駕駛座，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回頭：“番茄臺那邊挺滿的。先錄個綜藝，綜藝上除了做遊戲外還有唱一首新歌，然後去拍個運動服廣告，晚上還有一檔綜藝，給《雙向奔赴》做宣傳。”
“嗯。”
姚池從口袋裡掏出藍牙耳機，塞進耳朵裡，閉上眼睛，嘴裡輕輕哼起來是《追夢赤子心》的前奏。
錄影棚裡燈打得又熱又亮。臺上站了一排人，各色明星擠眉弄眼搶話拋梗。姚池穿著印字母logo的黑色T恤，站在舞臺中央，話筒握在手裡，手指修長白淨。
他唱到“向前跑，迎著冷眼和嘲笑”那句時，嗓音裡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倔強那種還沒被這個世界馴服的倔強。臺下的熒光棒晃成一片海，尖叫聲幾乎把棚頂掀翻。
唱完，他微微鞠躬，嘴角掛著得體的笑。但眼底有什麼東西飛快地閃了一下，那是疲憊。
剛才在後臺等場，一個三線男演員故意佔了他的化妝鏡，還陰陽怪氣地說：“新人就是不懂規矩。”
他沒吭聲，默默換了位置。
拍運動服廣告的時候，攝影棚裡空調開得跟不要錢似的。姚池換上藍白相間的跑步套裝，導演讓他跑，他就跑。讓他跳，他就跳。讓他笑，他就笑。
閃光燈噼裡啪啦響個不停。
他的眼神始終明亮，嘴角的弧度標準得跟尺子量過似的。
可導演一喊“卡”，他立刻垂下肩膀，抬手揉了揉笑得發酸的腮幫子。
趕到第三個錄製場地的時候，天已經黑透了。城市霓虹燈亮起來，車燈連成一條流動的光河。
姚池坐在化妝間裡，化妝師拿著粉撲往他臉上補粉。他低頭翻了翻手機，看到詹克發來的明天日程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這是一檔熱門的綜藝節目，。主持人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，有點甚至是跟《雙向奔赴》網劇無關的問題，嘉賓席上都是一群熱衷互相拆臺的老油條。姚池全程保持著禮貌的微笑，回答問題時儘量簡短能說兩個字絕不說三個字。
有個女明星故意把話題往緋聞上引。
他微微愣了一下，隨即笑著搖頭：“我連學校的貓都還沒混熟呢。”
輕巧地把話頭擋了回去。旁邊幾個嘉賓跟著笑起來。
等所有錄製結束，姚池走出電視臺大樓的時候，夜風裹著深秋的涼意迎面撲來。他低頭看了眼手錶——指標指向午夜十二點。
小周打著哈欠把車開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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