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，軍區大禮堂的燈全亮了。
後臺走廊擠得跟早高峰地鐵似的。穿好演出服的演員們各忙各的，有人在牆根壓腿，嘴裡嘶嘶吸著氣；有人嘴裡嘟嘟囔囔對詞，念得飛快，像和尚唸經；還有人縮在角落裡閉著眼，胸口一起一伏，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。
空氣裡混著髮膠味、油彩味，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緊張勁兒，嗆得人嗓子發緊。
姚池站在幕布後頭，軍裝筆挺，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。他低頭瞅了瞅胸口的團徽，嶄新嶄新，又抬手摸了摸肩章，頭一回穿這套衣服上臺，布料硬邦邦的，湊近了能聞到新衣服那股漿洗味兒。
“姚池，別摸了，再摸都包漿了。”
說話的是男舞蹈隊隊長劉志強，臉上畫著偽裝油彩，一笑起來三道黑槓跟著扭曲。他身後站著十個男的，清一色迷彩作訓服，一個個站得跟鐵樁似的。
姚池咧嘴笑了笑，沒接茬。
“第一個節目——”
幕布外頭傳來報幕員的聲音，清亮，穩當。
“——原創歌曲《勝利榮光》，演唱：姚池。伴舞：團舞蹈隊。”
掌聲嘩地湧過來，像潮水拍岸。
姚池深吸一口氣，握了握拳，邁步走出去。
燈光打下來那一刻，眼前白茫茫一片，啥也看不見。但他能感覺到臺下黑壓壓的人影，能瞅見前排那幾排肩章上閃著的將星。
他站定，立正，衝臺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。
禮堂一下子靜了。
音樂前奏響起來，軍號和戰鼓攪在一起，低沉的，有力的，像大地的心跳。
姚池張了嘴。
“越過烽煙瀰漫的山崗，我們挺起胸膛向前方——”
聲音在空曠的禮堂裡盪開。出乎他自個兒的意料，穩得很。沒有顫，沒有抖，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，帶著鐵砧子砸出來的質感。
前排有個肩上扛金星的首長，微微偏了偏頭，目光落在姚池身上。臉上沒啥表情，但也沒挪開眼。
就在這時，兩邊幕布同時掀開。
女兵們穿著白禮服裙，從左邊魚貫而出，步子整齊得跟尺子量過似的。男兵們從右邊邁步，迷彩軍靴踏在舞臺上，發出沉悶的咚咚聲。
二十個人，十個白衣像雪，十個迷彩像鐵。
女兵們手臂伸展，像白鴿張開了翅膀；男兵們動作剛勁，像鋼刀出了鞘。動作不花哨，但乾淨利落——每個轉身都帶著軍人那股子力道，每個定格都跟雕塑似的。
“鮮血染紅了戰旗飄揚，青春鑄就了鐵壁銅牆——”
姚池的嗓子漸漸放開了。他一邊唱，一邊在舞臺上慢慢走，目光掃過臺下。
他看到——
後排一個年輕戰士，脊背挺得筆直，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舞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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