節目收工的時候，夜色已經濃透了。城市像被泡在一缸墨水裡，連路燈的光都透得費勁。姚池低頭看了眼手機——凌晨一點一刻。
宿舍樓的大門早就鎖了。他不急，公司給安排了間單身公寓，離錄製現場隔了兩條街，保姆車開過去也就五六分鐘。
車停在路邊，司機打了個哈欠，含含糊糊說了句“姚老師慢走”。姚池點點頭，推開車門。夜風迎面撲來，帶著初秋那種說冷不冷的涼意，貼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。他裹了裹外套，快步穿過路燈昏黃的巷子。皮鞋踩在磚縫上，啪嗒啪嗒的，聲音在窄巷裡來回撞。
公寓門是老式的那種鎖，鑰匙插進去得擰兩圈才能開。他推開門，屋裡黑漆漆的，只有窗簾沒拉嚴實的那條縫裡漏進來一道光，昏黃得像有人在窗外點了盞舊油燈。
他沒開燈，摸著牆邊的鞋櫃把鞋蹬掉，外衣順手一脫，往椅背上一搭。走進衛生間，擰開水龍頭，水嘩地衝出來，聲音在小小的空間裡迴盪，突然響起來，又突然安靜下去。
鏡子裡的自己，臉上的妝還沒卸。眼線暈了，眼底那團青灰的倦意怎麼都蓋不住，像塊舊抹布貼在臉上。他胡亂擠了點洗面奶，往臉上搓了幾把，清水衝乾淨，拿毛巾胡亂擦了擦。
換上睡衣，關燈，整個人往床上一倒。枕頭軟塌塌的，腦袋剛沾上去，意識就像被什麼東西拽著，直直往下沉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。
姚池猛地睜開眼睛。心臟在胸腔裡狠狠撞了一下，撞得他整個人都僵了一瞬。周圍一片漆黑，但不是那種正常的安靜——窗外連風聲都沒有，整個世界像被誰按了靜音鍵。他屏住呼吸，耳朵豎起來，什麼也聽不見。太靜了，靜得反常。
然後他感覺到了。
身下的床板在晃。
不是夢裡那種模糊的晃動，是實實在在的震動，像有人在地底下狠狠推了一把。床頭櫃上的水杯開始叮叮噹噹地響，杯裡的水盪出一圈圈漣漪，幅度越來越大，最後潑了出來。牆上掛著的裝飾畫歪了，畫框掛角磕在牆皮上，發出輕輕的撞擊聲。
地震。
姚池呼吸凝了一瞬，但很快鬆了下來。他沒有慌，撐起身體，盤膝坐在床上，左手掐了個指訣，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，搭在膝蓋上。
眼睛閉上，靈力順著指尖緩緩流轉，像一條細線在黑暗中探路。他修煉的時間不長，道門裡的本事只學了個皮毛，但基本的推算之法還是掌握得七七八八。沉下心神，把念頭探出去。
片刻後，他睜開眼睛。眉頭微微皺起。
西南方，地龍翻身。
推演的結果在腦海裡清清楚楚地浮現出來，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躁動——像一頭被激怒的巨獸，困在黑暗的牢籠裡，發狂地衝撞、掙扎、嘶吼。
那股力量沉得很，壓在地底下的某處，隨時可能破土而出。如果任由它肆虐下去，方圓幾里內的房屋都會塌，地面會裂開大口，到時候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受傷，甚至死掉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翻身下床，赤腳踩在地板上。地板冰涼，涼意從腳底竄上來，讓他清醒了不少。他站了兩秒鐘，腦子裡已經轉了七八個念頭。
他現在煉氣七層。修為不算高，放在修真界裡也就是個剛入門的小菜鳥，但鎮壓一頭還沒完全現世的地龍，夠用了。何況這種東西，對他來說反倒是個掙功德值的機會。
若是指望磕頭燒香、捐錢修廟，攢得慢得像滴水進缸。但像這種實實在在救人於危難的事，天道給的功德卻是硬貨，到手就是自己的。
姚池不再猶豫，快步走到書桌前，拉開抽屜。抽屜裡整整齊齊地碼著三樣東西：黃色的符紙、一小瓶硃砂、一支狼毫筆。筆是早年從一個老道士手裡淘來的，筆桿磨得油亮油亮的，筆尖還帶著點乾涸的墨色。他取出一張符紙鋪在桌上，擰開硃砂瓶，蘸飽了筆尖，手腕一抖，筆尖落在紙上。
他畫符的時候氣場完全變了。
平時的姚池，那雙桃花眼裡總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模樣。但一拿起筆，他整個人就繃緊了，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。
筆勢凌厲，精準，沒有絲毫猶豫，每一筆都落在該落的地方，轉折處乾淨利落，收尾時力道收得恰到好處。硃砂的紋路在紙上游走，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——那是靈力在流淌，像血管裡的血，熱騰騰的。
轉瞬之間，五張符紙全部畫好。他放下筆，手指輕輕拂過符面，感受了一下靈力的充盈程度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然後從中間抽出一張，兩指夾住，將靈力灌注進去。
符紙瞬間燃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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