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最佳音樂人》第六期錄製完，姚池的生活被塞得滿滿當當。
上午在中戲上課，下午趕兩個通告，時間像被誰偷走了一樣，一眨眼就到了十一月五號。
週六，天還沒亮透，姚池就到了劇組。
初冬的清晨，空氣裡裹著霜氣，撥出的白霧在眼前散開又消失。他穿了件黑色風衣式棉服，裡頭是劇組統一發的民國襯衫和馬甲，頭髮已經打理過，三七分，梳得一絲不苟，露出飽滿的額頭。他站在攝影棚門口，手裡攥著劇本，嘴唇無聲地翻動著，默唸今天的臺詞。
“喲，姚池，你來這麼早？”
導演龔導夾著保溫杯走過來，五十多歲，黑框眼鏡，頭髮花白，但精神頭足，說話帶著一股利落的京腔。
姚池抬起頭，笑了：“龔導早，怕堵車，提前出門了。”
龔導點點頭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行，有覺悟。進去坐著等吧，暖氣開了。”
姚池邁步進了劇組搭建的民國院落——木質結構的宅子，雕花門窗，青磚地面，角落裡堆著道具箱和線纜，燈光師正蹲在角落裡除錯燈光。他找了個角落坐下，翻開劇本，繼續往下看。
大約過了半小時，扮演女主沈倩的演員到了。
季雪，二十八歲，圈裡挺有實力的三線女演員，長了一張溫婉的臉，眉眼間卻帶著幾分倔強。她提著個帆布包，穿著米色棉大衣，進門先跟龔導打了個招呼，然後看到了姚池。
“姚池？這麼早？”她笑著走過來，語氣裡帶著點意外，“我還以為我是第一個呢。”
姚池站起來，禮貌地點頭：“季姐早，我也剛到。”
寒暄了幾句，兩人各自坐下看劇本。
又過了十來分鐘，扮演沈硯庭父母的兩位老戲骨也到了。陳國棟老師，六十出頭，身板硬朗，往那一站自帶一股威嚴，演的是沈督軍。劉秀蘭老師，五十多歲，氣質雍容，說話慢條斯理，但眼神里全是戲，演的是嫡母。
人到齊後，龔導拍了拍手：“行了，人齊了，開始劇本研讀。咱們先把第三世整個走一遍，大家有什麼想法隨時說。”
眾人圍坐在一張長桌旁，桌上攤著劇本。姚池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劇本上，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“第三世，沈硯庭。”龔導翻著劇本，看向姚池，“這一世的人物心理很複雜，從小被忽視，表面溫順，內心卻藏著刀。他所有的隱忍，都是為了最後那一瞬間的爆發。姚池，你先說說你的理解。”
姚池沉吟了一下，手指輕輕摩挲著劇本的紙頁。
“沈硯庭不是天生的狠人，他是被逼出來的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很穩，“從小他就知道，在這個家裡，沒人會替他出頭。所以他學會了笑，學會了低頭，學會了替大哥背鍋，替二哥擋刀。這些都不是他願意的，是生存的本能。他後來趕走妻兒，也是這種本能的延續——他太清楚那三個人是什麼樣的人了。”
陳國棟老師點了點頭，聲音低沉：“你演沈硯庭，我演沈督軍，咱倆之間的戲不多，但每一場都很關鍵。沈督軍對沈硯庭，談不上厭惡，也談不上喜歡，基本當空氣。這種態度，比打罵更傷人。”
劉秀蘭老師接過話：“嫡母也是，表面上說沈硯庭懂事，實際上是在利用他的懂事。這種‘懂事’，是家裡最鋒利的刀子。”
季雪輕聲說：“沈倩作為妻子，其實一直隱隱感覺到沈硯庭心裡有事，但她不知道是什麼。直到被趕出家門那一刻，她都不明白，為什麼平時那麼溫順的丈夫，會突然變得那麼狠。”
龔導聽著大家的討論，滿意地點了點頭：“好，大家對角色的理解都很到位。那咱們開始走一遍臺詞，按場次來。”
劇本研讀開始了。
姚池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有穿透力。唸到沈硯庭少年時的臺詞時，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乖巧，像用一層糖衣包裹著苦澀。唸到後來趕走妻兒那場戲時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一種近乎撕裂的決絕，連手指都在微微發抖。
龔導不時打斷，調整語氣和節奏：“姚池，這裡重音要落在這個‘滾’字上，對，再狠一點，但眼神不能太狠，你要讓觀眾看到你眼底的痛。”
季雪也在調整，唸到孩子被嚇哭那段時，聲音帶著哽咽，眼眶已經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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