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到週五，姚池的日子像被上了弦的了發條。
早上七點，中戲的教室裡已經開始上表演理論課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著老師講的每一句話，偶爾用紅筆圈出重點。下了課，揹包一拎就往外跑，下午有個廣告試鏡，晚上還要拍《九世輪迴》。
車上，他掏出手機，開啟錄音功能，對著螢幕念臺詞。念一遍，聽一遍，皺眉，刪掉，重來。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默默把音樂關小了點。
“這句的情緒不對，”姚池自言自語，把臺詞又唸了一遍，這次刻意壓低了聲音，讓尾音帶著一點沙啞，“……還是不對。”
他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想象自己站在那個場景裡，身後是靈堂，面前是那些人。然後他睜開眼，重新唸了一遍。
這次對了。
週五傍晚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姚池到劇組的時候，攝影棚裡燈光明亮，好幾盞大燈把整個空間照得像白晝。龔導正站在監視器後面，跟燈光師比劃著什麼，看到姚池進來，衝他招了招手。
“來了？今天先拍沈督軍死後的那場戲。”龔導喝了口保溫杯裡的茶，“你準備好了嗎？”
姚池點點頭，沒多說，直接去了化妝間。
換上戲服的時候，他對著鏡子愣了一下。鏡子裡的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，袖口微微泛白，領子扣得整整齊齊。他動了動脖子，感覺那件衣服像一層殼，把自己裹在了裡面。
化妝師進來，給他臉上撲了點粉，讓臉色看起來蒼白一些。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遮瑕，顯得沒什麼血色。
“好了。”化妝師退後一步，看了看，“可以了。”
姚池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深吸一口氣，推開了門。
導演見他進來，拿著喇叭喊了一聲：“Action”
沈硯庭走進正廳，目光先掃過四周——白色的輓聯掛在兩側，被風吹得輕輕晃動，燭火在靈前的供桌上跳著，把整個廳堂的光影拉扯得忽明忽暗。
他的視線落在嫡母和兩個哥哥身上，停了片刻。
眼神變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種小心翼翼的溫順，而是一種平靜。一種冷到骨頭裡的平靜。
“大哥，二哥，母親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幾乎像是自言自語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你們要走？”
嫡母沒回頭，手裡正忙著收拾東西，聲音帶著不耐煩：“不走等著被外面的人抓嗎？你大哥已經安排好了，你也收拾收拾，一起走。”
沈硯庭沒動。
他站在那裡，看著他們忙碌的背影，看他們翻箱倒櫃地收拾細軟，看大哥把一疊銀票塞進懷裡，看二哥把值錢的東西往包袱裡扔。
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。
不是笑。是瞭然。
“我不走。”
第二天，週六。
清晨六點，姚池就到了片場。天還沒亮透，路燈還亮著，整個城市像是還沒醒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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