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裡的掛鐘指標轉過二十圈的時候，姚池靠在牆邊，盯著門縫裡漏出來的那束光。每叫一個人進去，門就開合一次，帶出腳步聲和低語。他數著前面那些名字，心裡沒什麼波瀾，手心卻已經溼了。
??“姚池。”助教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，拉得不算長，但他整個人還是繃了一下。
??他深吸一口氣，推門進去。
??考場不大，二十來平，灰色地膠鋪地，踩上去沒聲音。正對面一張長桌，後面坐著三個老師，桌上攤著評分表、茶水杯、幾支筆。
中間那個五十來歲、頭髮花白的是系主任劉建國，正低頭翻什麼東西，聽到門響才抬起眼皮掃了一眼。
左邊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，平頭，黑夾克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沉沉的，應該就是張宇說的那個話劇導演。
右邊是個年輕女老師，手裡握著筆，在評分表上寫著什麼，聽到動靜抬起頭，衝姚池禮貌地笑了笑。
??劉建國沒有寒暄，直接開口：“你的題目。”
??姚池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，走到桌前遞過去。
??劉建國接過來看了一眼，沒再多說，把紙條放在桌角，靠回椅背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，等著他表演。
??姚池轉身走回地膠中央，站定，沒有急著開始。
??他垂下雙手，微微弓起背，下巴往前探了一點。目光從三個老師臉上掃過去，但又不像真的在看他們，視線飄忽著，像是在辨認什麼，又像是在尋找什麼，最後落在空中的某個點上，再也不動了。
??然後他動了。
??不是站起來走，而是蹲下去，兩隻手撐在地上，指尖輕輕點著地面，像是在摸什麼東西。腦袋左右轉動，動作不大，但很頻繁，眼睛跟著腦袋轉，嘴角往裡收著，嘴唇抿得很緊，時不時動一下，像是在嚼什麼東西。
??猛地，他跳了起來，跳到旁邊的椅子上，蹲在椅面上，兩隻手交替撓了撓胳膊，又撓了撓後腦勺。他歪著頭，用右手在左胳膊上捏了一下，捏到什麼東西，湊到眼前看了看，手指一彈，又繼續撓。
??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，但每個動作都自然得不像是演出來的。自然到坐在對面的三個老師都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身子。年輕女老師手裡的筆停住了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。
??姚池從椅子上跳下來，落地的時候手腳並用，在地上走了兩步，然後停下來，抬頭看著前方。他的眼神變了，變得警覺，像是在觀察什麼危險的東西，身體微微後縮，肩膀夾緊，嘴裡發出一個短促的、含混的聲音，像是警告，又像是害怕。
??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幾秒，然後慢慢後退，退到牆角，蹲下來，把自己縮成一團，只露出兩隻眼睛，警惕地掃視著周圍。
??接著他好像被什麼東西踢了一腳，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幾步，突然倒地，等站起來後，走路就開始一瘸一拐。他拖著傷腿，叫了幾聲，聲音又低又啞，像在忍耐什麼。之後他的腿似乎好了，走路變得正常起來，但眼神中似乎還帶著看陌生環境的警惕，縮在角落裡觀察。
??之後他不再蹲在角落，而是跑到中間蹲著，目光還在幾位評委身上掃來掃去。接著就跑到劉建國面前蹲著，咧著嘴伸出手。劉建國愣了一下，把手裡那支筆放到他手裡。他縮回手看了看，一臉嫌棄地扔掉，還對劉建國翻了個白眼。
??整個考場安靜了大概有四五秒。
??年輕女老師先低下頭，肩膀抖動了兩下，手裡的筆差點掉下來。
??姚池從地上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站直身子，對評委鞠了一躬：“我的表演結束。”
??劉建國沒有立刻打分。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黑夾克男人。那個男人也在看姚池，目光裡帶著點琢磨的意思。過了一會兒，他問：“你剛才那個後退的動作，是想表現什麼？”
??“猴群裡有等級，低等級的猴子看見高等級的公猴走過來，會讓開。”姚池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“我演的是猴群裡地位最低的那隻，所以看見對方過來，要先退到安全位置。”
??黑夾克男人點了點頭，又問：“那後面為什麼對劉老師伸手要東西，還對他翻白眼？”
??姚池回答：“我演的是猴子後來被踢出猴群，被人救了以後送到峨眉山。它沒多久就跟別的猴子學的蹲在路邊等吃的，手裡有東西就跟著走，給了東西不好就翻白眼。”
??幾個評委愣了一下。年輕女評委埋著頭，肩膀抖得更厲害了，憋著笑沒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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