錄完節目,已經是深夜。他坐上車,靠著車窗,閉著眼睛,腦子裡卻還在轉著下一件事。
春節前一天,他得到訊息,京都文工團安排了一場慰問演出,目標部隊是郊區某駐軍基地,給那些沒法回家過年的戰友們唱首歌。
姚池到排練室的時候,一個女同事已經到了,手裡拿著歌詞,正對著鏡子練發聲。她穿著一件軍綠色大衣,頭髮紮成馬尾,看起來精神利落。
“你來了。”她回過頭,笑了笑,“《萬疆》的譜子我看了,合唱部分不算難,但需要配合默契。”
“嗯,”姚池放下包,走到她旁邊,“咱們先合一遍試試。”
兩人站在鋼琴旁,伴奏老師按下琴鍵,悠揚的前奏鋪開。
姚池開口時,聲音穩穩的,氣息綿長。女同事的聲音柔和,和他的音色疊在一起,像兩條溪流匯入同一道河床。
“紅日升在東方,其大道滿霞光。”
合到副歌部分,姚池稍作停頓,調整了一下呼吸,然後繼續。女同事的聲音拖得長了些,姚池跟上她的節奏,兩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。
排練了兩遍,效果已經不錯。女同事放下歌詞本,拍了拍手:“行,明天上臺應該沒問題。”
第二天,他們坐部隊的車進了基地。營區裡沒有大紅燈籠,沒有鞭炮聲,只有整齊的營房和操場上穿著迷彩服計程車兵。車停在食堂門口,幾個戰士跑過來幫忙搬裝置,動作麻利,話不多。
演出安排在食堂大廳,桌椅挪到兩邊,中間留出一塊空地。戰士們坐在小板凳上,腰板挺得筆直,臉上帶著期待。他們有的雙手放在膝蓋上,有的交握在身前,但目光都落在臨時搭建的舞臺上。
姚池和女同事站到臺上,相視一眼,點了點頭。
音樂響起。
“萬疆,萬疆。”
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遼闊感,像是站在高山之巔,俯瞰山川大地。女同事的聲音緊隨其後,柔和卻有力,與他的聲音交織在一起。食堂裡安靜極了,只有歌聲在迴盪。戰士們一動不動地聽著,有人眼眶微微泛紅。
唱到最後一個字,姚池的聲音緩緩收住,女同事的聲音也落下,餘音在食堂裡盤旋了幾秒才消散。
沉默了一瞬,掌聲猛地炸開,戰士們的巴掌拍得又響又脆,有人站起來使勁鼓掌,帶動了更多的人起身。掌聲持續了很久,沒有人坐下。
姚池看著臺下那些年輕的臉,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東西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鞠了一躬。
女同事也鞠了一躬,然後側過頭,低聲對他說:“唱得不錯。”
姚池點了點頭,沒接話。
演出結束後,他們收拾裝置準備離開。一個年輕的戰士跑過來,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,有些靦腆地遞到姚池面前:“姚老師,能籤個名嗎?”
姚池接過本子,翻開,在上面寫了幾個字,又遞回去。
戰士接過本子,看了一眼,咧嘴笑了,敬了個禮,轉身跑回隊伍裡。
姚池看著他的背影,站了一會兒,才轉身上車。
車子駛出營區時,天已經黑了。遠處的營房裡亮起燈光,操場上還有零星的戰士在走動。姚池靠著車窗,看著那些燈光一點點遠去,直到消失在夜色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