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池回到公寓時已經是晚上十點。
他把鑰匙扔在玄關的鞋櫃上,換了拖鞋,走進客廳。冰箱裡還有半瓶礦泉水,他擰開蓋子喝了幾口,在沙發上坐下來。
決賽在五天後。
他沒有主題,沒有方向,連要唱什麼型別的歌都沒想好。海選時他唱了首流行,初賽唱了首民謠,晉級賽唱了首偏搖滾的抒情歌。風格倒是沒重複,但問題在於,這幾首歌都是從大師兄的記憶庫裡翻出來的,他只是挑了幾首他覺得適合這個世界的歌。如今決賽只剩一場,他得認真選一首真正能打的。
姚池閉上眼睛,意識沉入識海。
大師兄這具分身傀儡的識海像一座巨大的圖書館,記憶以碎片和影像的形式懸浮著。他以前只翻過其中一小部分,找了幾首聽得順耳的歌。現在他需要一首能在決賽場上壓得住場的歌,一首足夠特殊、足夠有記憶點的歌。
他在那些記憶碎片裡搜尋,跳過那些語言不通的、旋律過於複雜的、編曲太過依賴現代樂器的。這個世界的音樂製作水平大概相當於地球世紀初的水準,有些在地球上需要電子合成器和複雜混音的效果,在這裡很難復現,或者說,需要花大量時間磨合樂手和錄音裝置。
然後他撞上了一段記憶0片。
那是一段音樂,前奏是吉他,乾淨、冷冽,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靜感。旋律走得很慢,像一個在深夜獨自走路的人,腳下踩著落葉,頭頂是空的。然後歌聲響起來,音色低沉,咬字很輕,卻帶著明顯的壓抑感。
姚池聽完了整首歌。
他不懂音樂理論,但能感受到這首歌和之前翻到的那些都不太一樣。它的旋律不復雜,但有一種獨特的氛圍,像一個完整的、封閉的情緒空間。
歌詞裡寫的是夜裡、風聲、老樹、烏鴉、白色的玫瑰,還有一句他印象很深的話,大概意思是,要把死去的人放在心裡,永遠銘記。
名字叫《夜曲》。
他搜尋了這首歌在這段記憶裡的位置和相關資訊。在記憶碎片裡,這首歌在大師兄歷練過的世界被稱作“夜曲一響,上臺領獎”,是一首在音樂獎項上拿過很多榮譽的歌。
姚池不太確定這個世界的人會不會喜歡這種風格,但他覺得這首歌的質地和他在晉級賽上唱的那些歌完全不同,足夠獨特,也足夠完整。
就這首了。
姚池睜開眼,從沙發上坐起來,拿起手機開始註冊版權。這是他自從得知這個世界對音樂版權的嚴格後做的最熟練的事情,沒有版權登記,任何音樂平臺都不會接收,而且一旦被人搶注,後面全是麻煩。
他熟練的開啟國家版權局的網站,錄入自己的身份證號,“姚池”兩個字出現在頁面,當初他註冊時用的就是自己的名字,因為他不想用藝名,也不需要。
填完個人資料,他開始上傳歌曲資訊。他先把歌詞寫下來,然後開啟手機自帶的錄音功能,對著話筒清唱了一遍,錄了一個粗糙的de。錄音質量很差,能聽見窗外的車聲和空調的嗡嗡聲,但版權登記只需要證明這首歌的創作時間和創作人,不在乎音質。
上傳,提交,繳費。
頁面顯示“稽核中,預計三個工作日內完成”。姚池看了一眼時間,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半,也就是說,版權稽核最快也要到後天才能透過。他不能等那麼久。他得先錄歌,等版權下來後剛好決賽。
他翻出手機通訊錄,找到詹克的名字,電話響了三聲,詹克接了。
“姚池?這麼晚,有事?”
“詹哥,我選了一首歌,想在《最佳音樂人》決賽之前錄出來。”
“決賽是五天後,你現在要錄歌?”詹克的聲音清醒了些,大概是從沙發上坐起來了,“你有成品小樣嗎?編曲做了沒?錄音棚定了沒?”
“有一首完整的歌,詞曲都寫好了,編曲我可以畫個草圖給你聽。錄音棚沒定,所以想找你幫忙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“你寫的是中文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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