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住處已經快十點了。
走廊裡的聲控燈在他身後滅了，整層樓安靜得只剩下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。姚池推開門，沒開大燈，藉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把外套脫下來，隨手扔在沙發上，然後坐到書桌前，按亮了那盞老式檯燈。暖黃色的光鋪開，照亮桌上攤開的空白五線譜本和幾支鉛筆。
他沒立刻動筆，閉上眼睛，沉進識海里。
那些歌像一排標好標籤的資料夾，整整齊齊地懸在意識深處，旋律、歌詞、編曲結構都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裡。他挨個翻了一遍，最後停在那兩首上，一首《紅日》，一首《白樺林》。《紅日》節奏明快，旋律抓耳，歌詞裡有股不服輸的勁頭，適合決賽跟周若硬碰硬。《白樺林》安靜深沉，敘述感強，不光比賽能當備用，文工團那邊搞匯演也拿得出手。
他睜開眼，拿起鉛筆，順手把兩首歌的簡譜和歌詞都寫了下來，又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，確認每個音符和每句詞都沒問題，才放下筆，拿起手機給詹克打電話。
電話響了三聲，那邊接了。聽筒裡傳來翻紙的沙沙聲，詹克應該還在忙。
“這麼晚打過來，有事？”詹克的聲音帶著點疲憊，但語氣很穩。
“詹哥，我選好決賽的歌了，想錄一下。”
“錄？”詹克頓了一下，翻紙的聲音停了，“你是指進棚正式錄製，不是錄小樣？”
“對，正式錄製那種。兩首，一首決賽用，一首備用。”
“你打算什麼時候錄？”
“明天。越快越好，三天後就決賽了，我總得聽聽成品效果。”姚池把鉛筆擱在譜子旁邊，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詹克沉默了幾秒，電話那頭只剩輕微的電流聲。然後他說：“行，我聯絡公司製作部，幫你約棚子。但你得先把譜子發給我，我給那邊的製作人看一眼，人家才好安排編曲和樂手。”
??“好，我現在發給你。”
??掛了電話，姚池用手機把簡譜拍了兩張，光線調到最亮，確保每個音符和符號都拍清楚了，才發到詹克微信上。發完之後，他又盯了螢幕幾秒，確認圖片沒有模糊或缺角。詹克回了個“收到”，又跟了一條語音。姚池點開聽，詹克的聲音裡帶著點忙裡偷閒的乾脆：“明天上午十點，星耀大廈B座三層錄音棚，別遲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姚池退出微信，把手機放到桌上，開始收拾桌上散落的鉛筆和橡皮。窗外路燈的光映在玻璃上，把屋裡照出一層模糊的輪廓。他關掉檯燈，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，腦子裡把《紅日》的旋律又過了一遍，才起身去洗漱。
第二天早上九點半，姚池到星耀娛樂公司樓下的時候，詹克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這棟樓在市中心偏南的位置，不算高，外牆全是深灰色玻璃，在上午的陽光下泛著一層冷淡的光，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樓前的臺階上有幾片落葉，被早上的風捲到牆角。
姚池掏出工作證刷了卡，玻璃門滴了一聲彈開，詹克帶著他熟門熟路地走進電梯，伸手按了三樓。電梯裡很安靜，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安全提示，角落的攝像頭閃著微弱的紅燈。
電梯門一開，走廊兩側是幾扇厚重的隔音門，門上貼著“錄音中”和“空閒”的牌子，在日光燈下白得發亮。走廊裡很安靜，只有遠處隱約傳來一段低沉的貝斯聲，像是從哪扇門縫裡漏出來的。
他找到B303，推門進去。裡面是個不大的控制室，調音臺前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正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波形圖，手指在滑鼠上輕輕點著。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，能看到他眉頭微微皺著，顯然正在專注地處理什麼東西。
“你好，我是詹克，這是我的藝人姚池。”詹克走上前，語氣客氣又自然，像是在公司裡說過無數次這樣的話。
那人抬起頭，衝詹克笑了笑，目光掃到姚池身上時，眼神亮了一下，站起來伸出手。他個子不高，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裝馬甲，袖口捲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。
“你好，我叫佟偉，音樂製作部錄製組組長。詹克跟我說了，你的譜子我也看了，旋律寫得不錯。”他頓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之前總監也提過你的歌，確實挺好。”
姚池握了握他的手，手掌乾燥有力。他掃了一眼控制室——透過調音臺後面的那扇玻璃窗，能看到裡面的錄音棚空間比想象中大，地上鋪著深灰色的吸音地毯，牆角立著幾塊可移動的吸音板。
棚裡架著兩架麥克風，一支是經典的U87，另一支是S7，旁邊還放著一把木吉他，支架上落了一層薄灰。角落裡的立式鋼琴蓋子合著，琴蓋上貼著一張寫著“請勿隨意調音”的貼紙。
“編曲你打算怎麼做？”佟偉坐回椅子上，轉過身來問，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，調出一個空白的工程檔案。
“《紅日》我想用樂隊配置，鼓、貝斯、吉他、鍵盤都上，帶點搖滾感覺。《白樺林》簡單一些，一把木吉他或者鋼琴就行，看哪種更合適。”姚池把手機裡的譜子調出來，遞到佟偉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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