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承先起了頭。
??姚池則盯著譜子，等自己的拍子進來。他嘴唇動了動，默數節拍，在第三拍開口。聲音出來的時候他覺得穩住了，沒有搶，也沒有猶豫，跟旁邊鋼琴伴奏的節奏咬在一起。
??唱到第六個小節，氣息開始發緊。昨天排練連軸轉了四個小時，喉嚨沒完全緩過來，嗓子裡的肌肉像被什麼東西攥著，聲音比平時薄了一層。句尾散了一下，他趕緊收住氣，硬撐過去。
??周承沒叫停。
??他繼續往下唱。第二段副歌的時候，他用了副聲區的處理，把高音往回收了半度，靠氣息頂住，沒有硬衝。這是他自己的辦法，之前單獨排練時周承提過一次，說高音別急著亮，先掛住氣。
??整段唱完，他把譜子放下，等著。
??周承在譜子上劃了兩筆，抬起頭說：“副歌第二句，你換氣的地方提前了，那一拍聽起來有點趕。”
??姚池回想了一下。確實是。他唱到那裡的時候氣息不夠，不得不提前換氣，結果斷了句子的連貫性。
??“你自己感覺呢？”周承問。
??“氣息沒撐住。”姚池說，“嗓子有點緊，換氣點沒選對。”
??周承看了他一眼，沒繼續這個話題，轉而說：“今晚是音樂劇《破碎的鏡子》最後一次排練在次之前，你先把這一段單獨跑三遍，用慢速，注意換氣的位置。”
??姚池點頭。
??周承合上譜子，收拾桌上的東西，沒有多留的意思。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，回頭說：“剛才那個速度，你保持住。排練的時候別因為緊張就搶拍子。”
??“知道了。”
??門關上之後，排練室裡安靜下來。姚池站在譜架前沒動，低頭看著譜子上密密麻麻的標記，有一些是他自己畫的，有一些是周承之前排練時寫的。標記最多的那一段，就是剛才他氣息沒撐住的那句。
??他伸手拿起譜子，疊好，塞進包裡。
??走廊裡有人在打電話，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，聽不清內容，只能聽到語氣裡帶著笑。姚池沒急著走，站在原地，把周承說的那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，然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。
??離晚上還有三個小時。
??他出了排練室，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。經過開放排練廳的時候，裡面有人在練聲，聲音透過半開的門傳出來，是一段他熟悉的歌劇選段，花腔女高音，跑得很快，但音準不太穩，有幾個音偏了半度。姚池沒有停下來聽，繼續往下走。
??樓梯間裡光線暗了一截。他走到一樓大廳，推開玻璃門，外面的風撲到臉上，帶了一點傍晚的涼意。他站在門口，把包換到另一隻手上，朝食堂的方向走過去。
??晚飯時間還沒到，食堂里人不多。他打了飯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譜子攤在桌上，一邊吃一邊看。旁邊有人坐下來，他抬頭看了一眼，是他同聲部的一個男生，叫劉冬。
??“晚上排練？”劉冬問。
??“嗯。”姚池夾了一筷子菜。
??“聽說今天周老師親自排你們那組。”劉冬咬了一口饅頭，“你小心點，他要求細，一個音能摳半個小時。”
??姚池沒接話，繼續看著譜子。
??劉冬又說了幾句，見他沒怎麼搭理，也就沒再開口，低頭吃自己的飯。
??姚池把最後幾口飯吃完，收了碗，拿上包走出食堂。外面的天色暗了一些，路燈還沒亮，他站在食堂門口，把譜子翻到要練的那一段，沿著路邊的圍牆慢慢走，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唱。
??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，他停下來，把那段在心裡唱了三遍，然後拿出手機，用錄音功能錄了一遍自己哼的旋律，放出來聽了一遍，確認換氣的位置沒有錯，才收起手機，走進樓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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