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把紙轉過來，推到姚池面前。
??紙上的字不是劇本里的，手寫的，沒有上下文，沒有角色名。只有一行，十五個字。筆跡乾淨，筆畫力道均勻，不像是臨時起意寫下的東西。
??“就用你剛才的聲音念。”男人說，“不用演，不用加情緒，用你唱完那段的狀態念。”
??姚池低頭看紙。
??那行字橫在白色紙面上，沒有標點，沒有修飾，像一句被人從別處剪下來的話，安安靜靜地貼在這裡。他沉默了幾秒，然後抬頭開口。
??“我見過你哭，但沒見過你笑。”
??聲音很平。沒有刻意壓成女聲，也沒有放回男聲，卡在兩者之間。氣息從喉嚨裡推出來，每個字像被什麼東西壓著，但壓得不重。尾音沒往上挑，也沒往下墜，停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上，像一口氣嘆到一半被人接住，沒讓它落到底。
??女人手裡的筆又轉了一圈。
??這次轉得慢，筆尖翻過指縫，落回桌面時發出一聲輕響。她沒說話，眼睛沒從姚池臉上移開，像在看他，又像在看他說話時喉結那一下幾乎看不見的起伏。
??男人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，拇指抵著。休斯坐在旁邊，也沒出聲。
??姚池沒等他們評價，也沒問要不要再來一次。他把紙輕輕推回男人面前，安靜坐著。指尖離開紙面的時候，他感覺到桌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，可能是早上沒擦乾淨，也可能是這間辦公室平時根本沒人用。
??女人先動了。
??她伸手把紙抽過來，看了看上面的字，翻到背面寫了幾個字，推回給男人。男人看了一眼，點了點頭，把紙收進資料夾。動作很乾脆，像兩個人在用一種不需要開口的方式交換意見。
??“你剛才唱的那段，女聲部分，用了多久找到那種狀態？”女人問。她的聲音不高，不緊不慢，像在問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。
??“沒刻意找。”姚池說，“看到臺詞的時候，腦子裡就有一個聲音。”
??“誰的聲音？”
??“一個女人，四十出頭，家庭主婦，丈夫出軌，但她沒有證據。她站在鏡子前面，想確認自己還能不能哭出來。”
??女人聽完沒再追問。她轉頭看休斯：“你從哪找的？”
??休斯表情沒變，意有所指的回道：“海選漏的，被人篩掉了，我在垃圾桶裡翻出來的簡歷。”
??女人沒笑。嘴角動了一下，幅度很小，像有什麼東西在她腦子裡一閃而過，沒來得及形成表情就消失了。
??男人重新翻開資料夾，抽出一張表格，在上面寫了幾行字，然後抬頭看姚池：“你明天下午三點，來一趟排練廳。B區三樓，二號廳。”
??姚池點頭。
??男人把表格上的字展示給女人看，女人掃了一眼，點了點頭。男人合上資料夾，站起來，對姚池伸出手：“我叫周承，這部戲的導演。”
??姚池伸手握住。
??周承的手很乾，握力不大，但握得很實。不是那種試探性的握手，而是一種確認，確認自己已經把人記住了，也在確認對方能不能接住這種份量。
??“剛才那段，你當著我的面再唱一遍。”周承說，“不是現在，是三天後，當著整個劇組的面。”
??姚池的手沒立刻鬆開。他盯著周承的眼睛，確認對方不是在開玩笑。周承的眼睛很平靜，沒有試探，沒有期待，只有一種明確的安排。
??他說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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