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池以前在豆音上發過的東西，全被翻了出來。最早那條還是兩年前在排練房隨手拍的，畫質糊得厲害，背景音裡有人說話，他自己都忘了錄過這麼一段。即便如此，每一條的播放量都過了百萬。
??超話裡開始有人整理他的演出日程、排練花絮，還有采訪片段。有個粉絲把他首演謝幕時站在暗處的那幾秒鐘截成了動圖，配了一行字：他站在黑暗裡等燈亮。
??過了兩天，《破碎的鏡子》倫敦首演的劇評出現在英國主流媒體上。《衛報》給了三星半，說一箇中國演員用兩種聲音講了一個關於背叛的故事，技術上令人印象深刻，情感上還有打磨空間。《金融時報》的藝評專欄評價更高，認為這種表演方式為音樂劇的敘事可能性提供了一種新的嘗試。
??國內媒體的轉載速度比倫敦出報還快。第二天上午，各大文娛頭條都是同一個標題。
??姚池看到那個標題的時候，正在排練廳裡和周承做下週演出的細節調整。休斯坐在觀眾席第一排，手裡捏著一張打印出來的郵件，等姚池和周承說完話，才把郵件遞過去。
??“愛丁堡那邊發來的邀請，希望你們八月份能過去加演五場。”休斯說。
??姚池接過郵件看了一眼，轉手遞給周承。周承掃完內容，把郵件摺好放進外套口袋。
??“再說吧，先把西區演出穩住。”周承說完轉過來看姚池，“第三幕那段對唱，我再跟你走一遍。”
??周承把郵件放進口袋的動作很自然，但姚池看見他放進去之後，手指在口袋外面多停了一秒。
??排練廳裡的空氣跟著頓了一下。
??休斯沒催，坐在第一排翻手機，等了幾秒才開口：“愛丁堡那邊時間很靈活，八月的第一週或者最後一週都可以，看你們檔期。”
??姚池站在舞臺邊緣，下午場之後買的第二杯咖啡已經涼了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杯沿上凝住的咖啡漬，沒接話。
??他知道周承在想什麼。
??西區的演出合同簽到九月中旬，八月正是最密集的排期。愛丁堡藝術節加演五場，意味著要在倫敦和蘇格蘭之間來回跑，體力和狀態都是考驗。
更重要的是，《破碎的鏡子》這個戲的表演方式太消耗人，每場演完他都要花至少半個小時才能從角色裡完全退出來。那種用兩種聲音在臺上撕裂自己的感覺，不是硬撐就能撐過去的。
??周承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，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，說：“先把下週的細節定下來，愛丁堡的事不急這兩天。”
??休斯點頭，沒再繼續這個話題，站起來走到舞臺側面，把列印好的新一版燈光排程表遞給姚池。
??姚池接過表，目光掃過上面標註的燈光切換節點，有一處和他上週排練時提的意見不一致。他指著那行標註說：“第四幕第二次轉場，這個標記從Cue十四直接跳到Cue十七，中間缺了一個過渡段。”
??休斯湊過來看了一眼，伸手在紙上畫了個圈：“這裡我改過，第四幕你現在唱到那段的時候，強度已經上來了，中間加一個過場光線反而會打斷情緒。你試試直接跳過去，謝幕的時候再補回來。”
??姚池沒有立刻同意，也沒有反駁，把表折起來夾進譜夾裡，說：“今晚排練走到那一段的時候試一下，感覺不對再調回來。”
??周承已經走到鋼琴旁邊，翻開譜子，手指在琴鍵上按了幾個音，頭也不回地說：“你那段高音的氣息控制還是有點緊，第三遍重複的時候，喉嚨鎖住了。”
??姚池走到鋼琴邊，把咖啡杯放在譜架上，雙手撐在琴面上，彎腰看著琴鍵想了片刻，然後直起身，清了清嗓子，直接在那段的高音區開口唱了一遍。
??聲音在空曠的排練廳裡撞了一下，尾音收得乾淨，沒有抖。
??周承沒說話，過了兩秒，把手裡的譜子翻了一頁，開始彈下一段的伴奏。
??這就是他覺得可以了的意思。
??排練持續到傍晚六點。休斯出去接電話的時候，姚池坐在觀眾席第三排，把今天的排練錄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螢幕裡自己的動作和聲音被壓縮成方寸之間的影像，看起來和臺上的感受完全不同。他看到自己第四幕轉場時有一個多餘的換氣，馬上拿手機記了下來。
??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微信訊息，是經紀人發來的，點開是一張截圖，截的是《金融時報》那篇藝評的中文翻譯版。經紀人下面跟了一句話：國內幾個音樂劇製作公司開始打聽你的聯絡方式，有想找你去試戲的，有想籤巡演的，這些我先壓著，等你們西區演出結束後再說。
??姚池回了一個“好”字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座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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