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池剛到酒店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??是休斯發的簡訊。內容很短：通過了，兩個角色都是你的。排練在三天後下午三點，B區三樓，二號廳。
??他把簡訊截了個圖，丟進家庭群，手機擱桌上，低頭繼續吃那碗已經涼透的麵條。
??訊息提示音連著響了三次，他沒去看。腦子裡掛念的是另一件事。大師兄去找邪神本尊了，他發了好幾道傳信符過去，都像扔進了深水裡，一點回響也沒有。來之前大師兄只說邪神本尊在歐洲，具體位置不清楚，他一個人在這裡乾等，什麼忙都幫不上。
??第三天一早，他終於收到了大師兄報平安的訊息。
??排練持續了六週。前兩週分幕排練，他每天在男女聲之間來回切換幾十次，嗓子扛到極限的時候，晚上回到住處連話都不想說。第三週開始合成排練，樂隊、燈光、舞美全部進場。導演周承站在觀眾席中間，手裡攥著對講機，隔幾分鐘就喊停一次。
??“姚池，你從艾琳轉到湯姆的時候，氣息提前了半拍。重來。”
??“第七小節那個換氣口往後移一拍。你現在換氣的位置讓後面的高音收不乾淨。”
??“中間那段對唱，艾琳的憤怒再往下壓一壓。你現在唱出來的不是憤怒，是委屈。艾琳不委屈，她恨。”
??姚池站在舞臺上，手裡沒拿話筒。劇場空曠，他的聲音不需要擴音裝置就能傳到最後一排。周承說完，他點了下頭，走回標記點。閉上眼，再睜開的時候，眼神已經徹底不同了。
??首演的票在一個月前就售罄了。休斯轉告他的時候語氣很平淡，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??首演當晚，倫敦西區的劇場門口排起長隊。觀眾裡有在倫敦的華人，有本地英國人，還有從歐洲其他國家專程趕來的音樂劇愛好者。
??姚池站在後臺，穿著第一幕的服裝。他在鏡子前站了幾秒鐘，臉上只有舞臺需要的底妝和眼線。他把雙手放在身體兩側，深呼吸三次，然後聽到前臺傳來開場提示音。
??第一幕是湯姆的戲份。他走上舞臺時，燈光從側面打過來，把他整個人切割成明暗兩半。他開口的第一句唱詞用的是男聲，低沉，帶著一點沙啞。
??劇場裡安靜極了。
??整場演出持續了兩個小時四十分鐘。最後一幕落在破碎的鏡子前，姚池一個人站在舞臺中央，左右兩側的燈光各自打出不同顏色的光。他先唱艾琳的最後一句獨白，然後轉成湯姆的回應，最後兩個聲部疊在一起。
??他一個人完成了整段男女對唱。
??唱完最後一個音，他沒動。燈光慢慢暗下來，劇場陷入全黑。大約過了兩秒，臺下爆發出掌聲和口哨聲。
??姚池站在黑暗裡，心跳聲比剛才跑步時還快。
??謝幕的時候，他回到舞臺上，看到觀眾席裡有人站起來，然後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。掌聲持續了將近五分鐘。周承從觀眾席前排走上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把一束花遞到他手裡。
當晚，訊息就從倫敦傳回國內。
最先發出來的，是一個在那邊讀音樂劇專業的留學生博主。散場之後她沒走，站在劇場外面的路燈底下，拿手機打了篇長評，配了幾張現場拍的節目單和劇院門臉的照片。
她寫道，姚池一個人唱了兩個角色，男女對唱全程無伴奏切換，現場效果比任何錄影都震撼。這篇長評發出去一個小時，轉發破萬。
第二天早上，姚池的微博粉絲數從十六萬跳到了四十三萬。
他開啟手機的時候，訊息提示已經變成了省略號，顯示未讀訊息超過九百九十九條。他劃了幾下螢幕，沒點開任何一個聊天視窗，直接打開了豆音。
豆音上的資料更誇張。
他之前發的最後一條影片，是在排練間隙錄的十幾秒練習片段。當時播放量兩萬出頭，現在再看，已經到三百七十萬，評論超過八萬條。
最新發布的影片裡，點贊最高的那條，是有人把他昨晚謝幕時的現場錄影發了出來。畫質算不上高畫質，明顯在觀眾席後排用手機拍的，但能清楚看到姚池站在舞臺中央，燈光全暗又亮起，他彎腰鞠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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