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，劇組正式開機。鄭岷坐在監視器後面，一手撐著下巴，另一隻手拿著對講機，先喊了聲全場安靜，又朝便利店門口的方向點了下頭。
??姚池站在便利店門口，深吸了口氣。他把剛才走位時記下的幾處標記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，確認沒出岔子，才朝攝影機那邊比了個手勢。
??導演喊了開始。
??便利店的門被推開，姚池走出來，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剛從昏迷中醒過來的木然和遲鈍。他眯著眼看了看四周，光線太強，照得他眼睛發酸。周圍安靜得不太正常，公路上沒有車，加油站的廣播還在響，但音樂斷斷續續的，像是訊號被什麼干擾了。
??他走到第一臺加油機旁邊，彎腰想檢視一下有沒有人。手指剛碰上去，金屬外殼上傳來的震動讓他整個人頓住了。
??那個震顫很細微，是從地面傳上來的，透過指尖進入他掌心。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深處正往上拱。劇本里沒有這一條，現場也沒有裝置能製造這種震動。但他很清楚，這個感覺不是錯覺。
??戲還在拍，他把那一瞬間的愣怔壓下去，強行收進角色的狀態裡。手指從加油機上彈開，人往後退了兩步，眼神帶上了角色該有的警覺。
??三號加油機的爆炸點在攝像機視野外炸開。一團火球猛地騰起，氣浪裹著熱風朝四周衝過來。姚池按照走位往前撲倒，落地的時候右手撐了一下地面，順勢朝側面翻出去，滾了半圈才停住。
爆炸聲還在耳朵裡轟鳴，熱浪撲過去的瞬間，皮膚上像被什麼東西燎過一樣，短促地刺痛了一下。他趴在地上，後腦勺正對著攝影機，還沒來得及爬起來，眼角餘光掃到一件事。
??剛才他右手碰過的那臺加油機底部，金屬外殼上多了一條細小的裂縫。裂縫裡正往外滲出一縷灰白色的煙。
??不對，第三臺加油機的爆炸純粹是煙火效果，做完就行，後續根本沒設計煙霧。而且剛才炸的是左邊那臺，右邊這臺連特效都沒安排。
??姚池趴著沒動，把臉轉向監視器那邊。鄭岷從監視器後面探出半邊身子，對著對講機說了句什麼，幾個場務已經朝爆炸點那邊跑過去確認安全了。鄭岷的目光掃過來，衝他比了個OK的手勢。
??姚池從地上爬起來，拍掉身上的灰。右手掌心還殘留著那股震動的觸感，像是皮膚把那個頻率記住了。他走到導演身邊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：“那臺加油機在冒煙。”
??鄭岷皺了皺眉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三號加油機那邊的煙火已經散乾淨了，場務正在檢查地面。而姚池說的那臺加油機旁邊空空蕩蕩，沒有人在意。
??“哪臺？”
??“第二臺。底部有條縫，往外冒白煙。”
??鄭岷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多說，拿起對講機讓道具組過去瞧瞧。道具師走到第二臺加油機旁邊蹲下身，看了看，然後朝這邊喊了一句：“導演，底殼有條安裝痕跡，可能是炸的時候震裂了，沒事。”
??姚池盯著那邊。道具師隨手拍了拍加油機的金屬外殼，站起來往回走。但姚池知道剛才自己碰到的那種震動，絕不是爆炸造成的。那種低頻震顫太過規整，太清晰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面下有規律地移動，跟空氣裡那些爆炸帶來的雜波完全是兩回事。
??鄭岷點了根菸，在監視器後面坐下，跟姚池說了句：“準備下一場。剛那條過了，你第一下那個表情變化收得很好，警覺感到位了。下一場再鬆弛一點就更自然。”
??姚池應了一聲，往休息區走過去。場務正在重新佈置燈光，幾個柔光板被人移了位置，加油站在夕陽裡呈現出一種偏暗的色調，跟劇本里末世降臨前的壓抑氣氛剛好對上。
??他拿起水杯喝了兩口，視線又落向那臺加油機。道具師查完就走了，沒做任何處理。地面那道裂縫還在，灰白色的煙霧已經散乾淨了，看不出什麼痕跡。
??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放下水杯，朝那邊走過去。
??還剩兩步的距離時，腳下的地面又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。這一回他敢肯定，自己沒弄錯。那震動節奏很短促，像是什麼東西在離地表一兩米深的位置快速移動。方向不明確，但能感覺到軌跡正在遠去。
??這時一個戴著劇組工作牌的中年男人從便利店方向走出來，手裡拎著一臺小型工業風扇，衝他喊了一句：“小夥子讓一下，我這邊要接根延長線，這排機器先斷電幾分鐘。”
??姚池側身讓了讓。那人把風扇放下，彎腰看了一下第二臺加油機的底部，眉頭皺起來，罵了一句：“誰把下面搞裂了，進灰壞了算誰的？”說著伸手拽了拽裂縫邊緣的金屬片，手指一下子劃出一道口子。
??“就這一點破的，道具組也不修一下。”中年男人抱怨著，把手上的血往衣服上蹭了蹭，沒再去管那道裂縫，轉身去便利店裡接延長線。
??姚池站在兩步外沒動。男人的手指只是被金屬邊緣割破了，但他注意到了另一樣東西——那個人蹲下去拉扯金屬片的時候，裂縫內部閃了一下光。不算很亮，像是某種冰面或者晶體在光線下反射出來的感覺，半秒鐘都不到就消失了。那不是金屬斷口的反光。
??他想再湊近看清楚一點，副導演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：“姚池，準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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