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拍攝用的劇本。”詹克把檔案遞過來，“導演那邊昨晚又調了一版，路上能看多少看多少。到了先圍讀，下午拍第一場。”
??姚池翻開封面，《紅月》兩個大字下面印著導演和編劇的名字。他隨手翻了幾頁，改動不算大，主要是前兩場逃亡戲的節奏重新順了一遍，原計劃主角在超市裡的遭遇戰挪到了加油站。導演大概覺得開場需要更直接的衝擊力。
??他邊翻邊吃早餐，三明治裡的火腿片有點涼了，但雞蛋還帶著溫度。車子拐上高速時，窗外的城市輪廓正在一點一點亮起來。路燈還亮著，天邊泛起一層薄薄的橙紅色。
??詹克等他嚥下最後一口才開口：“拍攝週期壓得很緊，導演那邊所有人都在等你進組。前期籌備拖了半個月，場地和群演檔期都卡著。你這邊狀態好的話，頭三天估計都是高強度。”
??“知道。”姚池把劇本合上，靠進座椅閉了閉眼，“下午拍哪場？”
??“加油站那場。導演想先拍主角剛覺醒、還沒適應古神血脈的階段，動作戲不多，情緒壓力大。”
??姚池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腦子裡開始過那場戲的鏡頭走位和情緒節點。演了這麼多年戲，臨時接活當天進組的節奏他早就習慣了。但這次情況有點特殊。《天啟》剛殺青，那部戲消耗了太多東西，再加上邪神的事兒已經解決了，只是身體和精神的疲憊不是兩三天能緩過來的。
??不過他也清楚，這種疲憊感恰好和《紅月》裡方嶼在災難初期的狀態對得上。一個普通人突然被古神序列選中，身體開始異變，腦子裡湧入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和視野，恐懼、困惑、失控，所有東西攪在一起。
??他不算完全在演。
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，拐進影視基地的時候，姚池透過車窗看見了《紅月》劇組搭的那座加油站。
佈景做得紮實。加油機上的標牌做了舊，便利店玻璃窗上貼著幾張泛黃的促銷海報，地上灑了油汙和碎石，看起來像是被廢棄了一段時間。車停穩，姚池推門下來，一股混著塵土和機油味的熱風撲面而來。
詹克提前通知了劇組抵達時間，導演鄭岷已經等在停車場了。四十出頭的男人，頂著亂糟糟的灰白短髮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導演馬甲，手裡夾著沒點燃的煙。看見姚池從車上下來，他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姚池，可算把你盼來了。”鄭岷迎上來，跟他握了手。手掌粗糙乾燥，攥得很實。“劇本看了？”
“路上翻了翻。”姚池說，“加油站開場的調整我看過了，節奏比之前那版緊。”
“就得緊。”鄭岷轉身帶他往裡走，“觀眾沒耐心看你慢慢鋪墊，第一場就得把人摁在座位上。你先去化妝間，副導演和動作指導在裡面等你，走一遍圍讀，把下午要拍的這場敲死。”
化妝間是臨時搭在佈景後面的集裝箱裡，空調開得足，桌上擺滿了各色化妝品和頭套。姚池一進去，副導演周赫和動作指導方磊已經在了，兩個人正對著平板上的分鏡圖爭論什麼。看見他進來，兩人立刻停了話頭。
周赫三十出頭，瘦高個，戴著一副圓框眼鏡，說話語速很快。“姚老師，加油站這場我們現在有三個方案，您看看哪個更舒服。”他把平板轉過來，螢幕上畫著幾組分鏡草圖，標註了機位和演員走位。
姚池坐下來，讓化妝師開始上底妝，自己低頭看分鏡。第一組方案偏向全景長鏡頭，主角從便利店出來，看到加油機爆炸，被氣浪掀翻，攝像機一直跟拍。第二組方案切了更多近景，強調主角瞳孔變化和身體異化的細節。第三組是混剪，把兩邊的優點都揉進去了，但動作銜接上有幾處卡得比較死。
姚池看完，手指點在第三組分鏡上。“這個方案可以，但這裡，便利店玻璃碎裂之後主角的轉身動作給得太慢了。方嶼這時候剛覺醒，身體反應還在適應期，他應該是想轉頭但身體跟不上，鏡頭可以再拉近一點，給一個他脖子僵住的近景。”
方磊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姚老師的想法對，劇本里寫的是他轉身看到爆炸，但按照人物狀態，他這時候不該有這個反應速度。”
幾個人又對了十幾分鐘的對白和走位，把下午要拍的那場戲從頭到尾過了一遍。姚池坐在化妝鏡前，眼睛一直盯著劇本，化妝師給他上了淡色的底妝，又在臉上加了幾道灰痕和血漬，那是加油站爆炸後主角應該有的狀態。
圍讀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。詹克從外面帶了盒飯進來，姚池就坐在化妝間裡扒了幾口。米飯有點硬，配菜是青椒肉絲和番茄炒蛋，味道說不上好，但他吃得很快。
吃完還有時間，他去佈景現場走了一圈。加油站搭在一片空地上，四周是空曠的野地和幾棵枯樹，遠處的天際線被幾座假山擋住，看起來像是一條廢棄公路旁的休息區。姚池站在加油站的便利店門口，試了試開門的角度和腳步位置，腦子裡過了一遍下午的鏡頭排程。
“這個位置，爆炸點應該在三號加油機那邊。”方磊走過來，指了指右側第三臺加油機，“氣浪的方向是朝西偏南，你從門口衝出來的時候，背對爆炸點，往前撲倒，然後回頭。”
姚池順著他的手勢看了一下風向和距離，點了點頭。“回頭的時候我需要控制轉頭速度，對吧？”
“對。”方磊說，“鄭導想要的效果是，你回頭的時候眼睛先看到火，瞳孔反應快，但脖子轉得慢，身體和意識之間出現撕裂感。”
兩人又走了一遍動作，姚池試了兩次撲倒的姿勢。第一次落地的時候右手撐了一下，第二次改成左手先觸地，整個人側身滾了一圈，起來的時候膝蓋位置剛剛好。方磊在旁邊看了一遍，沒再提修改意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