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大為盯著那幅畫看了好一會兒,眼睛一眨不眨,瞳孔裡映著檯燈的光。
然後,他慢慢轉過頭來看著鍾逸,嘴唇動了動,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:“就是傳說那被燒了的那幅?”
“如假包換。”鍾逸把棉籤扔進垃圾桶,動作很輕,但聲音裡有一種篤定。
“歷史記載有時候也是靠不住的。這幅畫被送到了法國,掛在楓丹白露宮,然後文獻說被燒了。”
“或許,它沒有真的被燒掉,而是被人藏起來了。
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流落到了市場上,被人塗了一層白色塗層,又在上面畫了一幅仿作,重新裝裱,成為了十九世紀的普通仿品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指尖在畫框邊緣輕輕滑過:“可能是某個私人藏家帶過來的,幾經轉手,最後進了那家店。”
鍾逸把那幅畫翻了個面,背面的畫布上有一個褪色的圓形印章,上面全是法文,只能辨認出“Fontainebleau”幾個字母。他指了指,“楓燈白露宮。”
沈大為湊過去看,嘴唇翕動了一下,沒說出話來。
“我的天,這可是價值連城的東西。”半晌,他才憋出這麼一句,聲音都有點顫抖。
鍾逸沒接話,在心裡盤算了一下。
米開朗基羅傳世的繪畫作品極少,公認的蛋彩畫只有一幅《多尼圓形畫》,在烏菲齊美術館。
如果這幅《麗達與天鵝》被確認為真跡,它將是有史以來第二幅被確認的米開朗基羅蛋彩畫。
而且它是“被認定已毀”的名作,一旦現身,全世界的博物館和頂級藏家都會瘋搶。
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吐出來,才開口:“如果確認是真跡,至少值五億美元。”
他的聲音依然平靜,但指尖微微發麻,那種激動像暗流,在血管裡湧動,卻不浮於表面。
沈大為的嘴張了半天都沒合上。
尼瑪,不帶這樣玩的吧,你以前在國內撿漏上十億,那是華夏幣。來美國這才有幾天?你的身價……
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似乎想平復一下自己那顆狂跳的小心臟。
“五億……美元?”他重複了一遍,語氣裡還帶著一種荒謬的不可置信,“鍾逸,你是不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?”
鍾逸沒笑,只是把畫重新用牛皮紙包好,動作很仔細,每一道摺痕都壓得整整齊齊。
“但有一個問題。”他把畫放進櫃子,鎖好,才直起身,“確認的過程會很複雜。
安德森那邊需要先做法律上的準備,然後請個知名鑑定師做鑑定。鑑定報告出來之前,這幅畫不能露面。”
他把鑰匙放進貼身的口袋裡,坐到書桌前,給安德森發了條訊息:有件東西需要做鑑定,急。明天見面談。
安德森回得很快:明天下午兩點,帶東西來。
鍾逸把手機擱在一邊,靠在椅背上。檯燈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,把他的影子投在櫃子上,長長的一道。
櫃子裡現在鎖著一幅赫裡特·道的肖像畫,一隻宋代定窯白釉暗刻蓮紋碗,一把巴赫拉姆·楚賓的佩劍,三隻宣德碗、一隻康熙瓶、一幅明代絹本畫,加上這幅米開朗基羅的《麗達與天鵝》。
倉庫拍賣他花了一千三百二十美元,集裝箱拍賣他花了四千美元,這幅被認定已毀的文藝復興名作花了他八百美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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