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沿著海邊往營地走。沈大為還在唸叨:“那個老闆說瓶子裂了,我看那些裂紋挺勻稱的,不像是裂的,倒像是傳說中的宋代哥窯瓷器。”
鍾逸看了他一眼,嘴角彎了一下:“你看出來了?”
“看出來了。但那個老闆好像不知道。”
“他知道會只賣八百歐?”鍾逸把箱子拎高了一些,“那隻瓶子確實是宋代哥窯的冰裂紋瓶。
哥窯的特點就是開片,那些裂紋是燒製的時候釉面和胎體收縮率不同形成的,專業術語叫‘冰裂紋’。
品相好的哥窯冰裂紋瓶,市場價在百萬美元以上。”
沈大為的腳步驟停,轉頭盯著他手裡的箱子:“百萬美元?你花八百歐買的?”
“八百歐買了一箱子東西,不只是那個瓶子。”
沈大為張了張嘴,又合上了。
他早已經習慣了鍾逸這種花小錢賺大錢的節奏,但每次聽到具體數字的時候還是會愣一下。
回到帳篷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。專案組的人大多睡了,營地很安靜,只有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。
鍾逸把箱子擱在行軍床上,把那隻哥窯瓶取出來,放在臺燈下細看。
釉色青灰溫潤,開片細密,紫口鐵足清晰。他前世在紫垣博物院修過不下十件哥窯瓷器,對哥窯的特徵瞭如指掌。
這隻瓶子的冰裂紋是典型的“金絲鐵線”,大片和小片交織,黑色和黃色的紋路交錯,層次分明。
他又把箱子裡那幾件殘器翻出來擺在床上。兩個青白釉碗、一個醬釉盞、一個青釉盤,還有幾塊散落的瓷片。
每一件都有破損,但瓷片基本都在。這些東西修好之後,價值也在百萬美元以上。
第二天白天,專案組照常上工地。
鍾逸一邊挖土一邊在腦子裡過修復方案。那幾件殘器他打算自己修,不帶回美國。
修復殘器是古董行裡最基本的功夫,也是最能鍛鍊眼力和手感的活兒。
他還是紫垣博物院修復組的,宋代瓷器的修復流程他閉著眼都能做。
晚上回到帳篷,他把那幾件殘器取出來擺在行軍床上。
沈大為湊過來看,鍾逸把那隻龍泉窯青釉盤拿在手裡翻了兩遍,盤的邊沿缺了兩塊,瓷片都在。
“先清洗。”鍾逸跟沈大為說了一句,像是在給自己理清步驟。他拿出一隻塑膠盆,倒上蒸餾水,把幾件殘器泡進去。
海泥和鹽分附著在瓷片表面,有些已經滲進了釉面的開片縫隙裡。
他用軟毛刷輕輕刷洗,力道輕得像在擦一件薄紙。沈大為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覺得無聊,回自己的行軍床上翻手機去了。
泡了三天之後,鍾逸開始拼接。
他把那隻龍泉窯青釉盤的碎瓷片按紋路對好,每一塊瓷片的斷裂面都有獨特的凹凸紋理,像拼圖一樣需要嚴絲合縫地對準。
他用的是一種可逆性的修復膠,透明,黏性強但不會在瓷片上留下永久性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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