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隻盤子修完的時候花了四個晚上。
沈大為每天晚上都湊過來看一會兒,看著鍾逸把那堆碎瓷片一點一點拼回原形,嘴裡嘖嘖了兩聲:“你這手藝比我爺爺他們差不了。”
“我本來就是紫垣博物院的特聘修復員。”鍾逸把盤子翻過來檢查了一遍,確認沒有漏膠的地方。
第二件是那隻建窯醬釉盞。盞壁有一道很長的裂紋,從口沿一直裂到盞底,但沒有碎。
鍾逸從裡面用修復膠加固了,外面塗了一層薄薄的亞光樹脂,幹了之後裂紋幾乎看不出來。
他只花了兩個晚上就修好了。
然後是兩隻景德鎮青白釉碗。碗壁有衝線,沒有碎。
衝線是瓷器內部的裂痕,表面摸不出來,對著光才能看見。
鍾逸用滲透性強的修復膠從內部加固,又用熱風槍加速固化,反覆了三遍才把衝線填實。兩隻碗各花了一個晚上。
最後是那隻青釉盤旁邊散落的幾塊瓷片,對應的是箱子裡另一隻小碗的殘缺。
鍾逸把它跟之前那隻盤子一起修了,工藝一樣,只是尺幅更小,補缺的地方也更多。
五件東西全部修完的時候,已經過了將近三個星期。
鍾逸把它們擺在帳篷裡的小桌上,一排五件,青的、白的、醬色的、青灰的,在臺燈下各自泛著不同色調的老光。
那隻哥窯瓶他沒動,完好的東西不需要修,放在箱子裡帶回國就行。
沈大為站在桌邊看了好半天,然後轉過頭來看著鍾逸:“這些東西加起來值多少?”
“修好了的話,五百萬美元左右。”
沈大為的嘴又張了一下,睜大著眼睛。再怎麼習慣了鍾逸這種花小錢賺大錢的節奏,但還是讓他驚奇不已。
鍾逸把五件瓷器用軟布一件一件包好,裝進一個硬殼箱裡。這些東西他打算帶回國,暫時放到歸真館裡。
以後他的博物館建起來後,這些都是展品。
他坐到行軍床邊上,掏出手機看了一眼。有一條古逸飛發來的訊息:我到UCLA了。宿舍在哪個樓?
鍾逸回了一個字:等我回去。
還有一個未接來電,是馬泰奧打的。他回撥過去,馬泰奧接起來說了一句:“鍾伊,我這邊有個訊息告訴你。
佛羅倫薩學院美術館準備展出那幅《麗達與天鵝》。我父親讓我轉告你,所有美術館的人都在感謝你,你什麼時候方便去佛羅倫薩做客?”
“等我從希臘回去。大概還有兩週。”
“行。還有一件事,我父親說,我爺爺想見你。”
鍾逸愣了一下。
安東尼奧的父親,裡佐家的老爺子,佛羅倫薩的老一輩藝術史學者。這個人想見他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鍾逸把電話掛了,靠在行軍床的床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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