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市跑了一個星期之後,鍾逸把夜市也列進了日程表。
夜市在雲水街東頭那一段,下午六點開擺,到晚上十點陸續收攤。
跟早市那批人不同,夜市擺攤的大多是白天去郊縣跑貨的販子。
他們傍晚回來,剛好把當天收的東西攤在地上賣,圖的是快進快出,避免了壓貨,加快了資本流通。
鍾逸第一天去夜市,沒有急著買東西。
他先把整條街從頭到尾走了一遍,哪個攤位賣什麼,哪個攤主是什麼路子,心裡大致有了數。
從第二趟開始,他才蹲下來翻東西。
這一天,鍾逸逛到東頭第三個攤位時,他看到一個瘦高個的中年男人,正從三輪車上往下搬東西,銅鎖銅燈銅香插,叮叮噹噹碰在一起,發出一陣悅耳的響聲。
鍾逸蹲過去翻了翻那幾件銅器,都不行,普品中的普品。
他搖了搖頭,正準備離開時,突然眼前一亮,注意到車斗角落還有一件東西,灰撲撲的鐵鑄小獸,被壓在幾塊破布底下。
他伸手把那東西抽出來,仔細地看了看。
只有一巴掌長,蹲坐的姿勢,面孔模糊,全身裹著暗紅色的厚鐵鏽,底部的鑄造痕形狀規整,不是民間粗鑄的貨。
“大叔,你這個鐵疙瘩是什麼東西?從來沒見過,這東西也算古玩?”
“小夥子,你這就不懂了,這傢伙雖說是鐵的,但它是一個瑞獸,象徵著逢凶化吉,常被人放家裡鎮宅,好多還被那些得道高僧加持過呢。”
看到面前是個黃毛小子,那位中年男人來勁了,彷彿是老師教學生,有的無的,在鍾逸面前海侃起來。
鍾逸故意睜大眼睛,認真聽著,偶爾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。
“還有這種說法?還真讓我長見識了。謝謝了!叔。”
“怎麼?小夥子你也喜歡玩古?”
“不是喜歡,是沒辦法,我是京華大學考古系的學生,要完成論文,所以來轉轉,學習學習。”鍾逸故意把學生證拿出來,朝那男人晃了晃。
“京華大學的,那可都是人才。怎麼樣?有看得上的嗎?”
“我也不懂這些,大叔,就衝您這豪爽勁,我給您開個張吧,貴的東西我買不起,就那鐵疙瘩吧,怎麼買?”
攤主抬起頭,再次看了他一眼:“這個也是花了本錢收來的,這樣,你我投緣,你要的話就給成本價吧,一百拿走。”
鍾逸差點笑出聲來,還說有緣呢,估計是人家作為添頭白送的東西,開口就是一百,真把他當作一個傻冒了。
“謝謝大叔,以後我同學們要買東西,我都給您介紹過來。”鍾逸一邊偷樂著,一邊還做出非常感激的樣子。
鍾逸掏了一百塊錢遞過去。他用舊報紙包了鐵獸放包裡,又在攤上翻了翻其他的,再沒什麼值得動手,便站起來走了。
回到歸真堂時,天已經全黑了。
他開了檯燈,仔細看了看那隻鐵獸。
鐵鏽很厚,已鏽得完全看不清細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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