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的某天早上,氣溫已降到了零度以下。
鍾逸還是堅持四點半出門,他撥出來的氣都是白的,路上結了薄冰,踩上去咯吱咯吱響。
他一邊搓著手,一邊縮著脖子走到早市,攤子比平時少了好幾家。大冷天的,有些擺攤的人也懶得這麼早出門。
他從街頭開始走,一邊走一邊呵氣暖手。
前面幾個攤位都還空著,走到街尾倒數第二個攤位的時候才看到有人。
一張摺疊桌支在路邊,桌上鋪了塊灰布,擺了幾件東西:一隻青花小瓶、一隻銅手爐、一把鐵剪刀,還有兩三枚銅錢單獨擱在一塊紅絨布上。
鍾逸蹲下來先看了青花小瓶,晚清民窯的普品,值幾百。
銅手爐也是晚清的,品相一般。
鐵剪刀更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普通貨色。
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一枚銅錢上。
那枚銅錢比尋常制錢大了一圈,直徑將近五公分,方孔圓郭,錢文已被銅鏽糊得嚴嚴實實。
他翻到背面,背面有一圈極淺的紋飾,像是龍鳳的輪廓又像是纏枝花的圖案。
他問過攤主之後才伸手,拿起來對著路燈照了照,鏽層的顏色和質地是老的,不是浮著的那種做舊的鏽。
他又掂了掂重量,銅質密實,比普通的清代大錢沉了不知道多少。
“這個怎麼賣?”他問。
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,裹著棉帽子縮在椅子上,臉凍得發紅:“那個啊,八百。”
鍾逸故意吐了一下舌頭,裝作嚇了一跳的樣子:“花八百買一枚銅錢,你得讓我看清楚字吧?”
老頭猶豫了一下:“你要怎麼看?隨你的便吧。”
鍾逸從包裡掏出隨身帶的軟毛刷和小瓶清水。
他滴了兩三滴水在錢面上潤了潤,等了幾秒,用刷子輕輕刷了幾下。
銅鏽薄的地方化開了,露出下面兩個字。他又刷了兩下,字勉強有點輪廓了:永安。
鍾逸的手差一點抖動,但心裡緊了一下後,臉上不見任何異常。
他放下刷子,把那枚銅錢又端詳了一遍。錢文飽滿,筆畫舒展,是典型的北朝錢文書體。
背面的紋飾雖然還被部分鏽蓋著,但龍鳳的輪廓已經露出來了一些。
“錢是老錢,但鏽得太厲害了,有些地方去掉鏽,我估計都快穿孔了。”鍾逸把那枚銅錢放回原處,望著那位老頭。
“古錢幣品相好的不多,我開價並不高啊。”
“主要是字型看不清楚,我要是花八百買一枚“乾隆通寶”回去,不是虧大了?”
“得得得,想不到小夥子這麼年輕,竟然是個老手,你就出個價吧。”看樣子,老頭是個爽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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