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之間,就到了元月份。
京華大學的期末考試陸續結束,馬上要放寒假了。
鍾逸最後一場考完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全黑,路燈亮了一整排,照得路上的殘雪反射著冷白的光。
劉洋從後面追上來,踩得腳下的雪“咯吱咯吱”地響。
“咱什麼時候回去?你寒假什麼安排?”劉洋一邊喘著粗氣,一邊急著問。
鍾逸把書包往肩上甩了甩:“還沒確定。”
“周衍說他後天就回老家,他家在蜀西北的一個縣城。他問咱們要不要去那邊玩一圈,說他家那邊山裡有老寨子,有很多少數民族,傳承下來的老東西多得很。”
鍾逸的腳步慢了一下。
蜀西北。
突然,他腦子裡的某根弦被這個詞撥動了,一段模糊但沉甸甸的記憶,從腦海很深的地方浮了上來。
他站住了,劉洋走出去兩步,停下來回頭看他:“你怎麼了?”
“沒什麼,”鍾逸重新邁開步子,“周衍的老傢俱體在哪兒?”
“好像叫什麼青川縣,他跟我說過,離成都不遠不近的,要坐好幾個小時的大巴進山。”
鍾逸沒再說話。他一路走回宿舍,坐到自己床沿上拿出手機查了查那個地名。
又把日曆翻到了明年的五月份,他盯著那個月份看了好一會兒,把手機鎖屏放下來了。劉洋探過頭來:“你在查什麼呢?”
“沒什麼,隨便看看。”
劉洋沒有追問,轉身收拾自己的行李去了。
鍾逸靠在床欄上,腦子裡那些畫面越來越清楚。前世那場地震的訊息傳來的時候,他正守在南方一個縣城的工作室裡修一件瓷器,電視螢幕上滾動的新聞畫面一幀一幀的,廢墟、斷裂的道路、倒塌的房屋、從瓦礫堆裡被刨出來的物件,那些畫面在他腦子裡刻了幾十年。
當時他在南方,跟蜀西北隔著上千公里,能做的只有捐了一點錢。
這輩子不一樣。他人在京城,還有一個寒假和一個春天的時間。
他要想一個辦法,在明年五月份之前去到那裡。
不是為了改變什麼,他知道他改變不了。但有些東西,那些埋在老宅木樓裡的、擺在祠堂供桌上的、藏在寨子裡的老東西,能多搶出一件是一件。
第二天一早,鍾逸去了系辦公室,他去找了考古系的副主任周老師。
周老師是位快五十歲的女老師,戴著一副圓框眼鏡,正在電腦前面寫著材料。
鍾逸敲了門進去坐在她對面:“周老師,您好!我想申請一個寒假的社會實踐課題。”
周老師抬起頭,扶了擴大眼鏡,看了看他:“什麼方向?”
“蜀西北少數民族地區的古建築和民俗器物調查。那邊有很多老寨子和清末民初的木結構建築,文物部門一直沒系統做過普查。我想趁寒假去跑一趟,拍些照片,整一些資料記錄下來。”








